院里许建松又在喊人,喊完催沙袋。墙外操场上练兵的口令声一阵阵越过墙头传进来。营里如今六百多口人,坝上那几年的旧帐,多半人並不知道。
郑守山把柜门推上。
“那就不能留。”
“锁回去?”田凯问。
“柜子能撬开一回,就能撬开第二回。”於墨澜把西撤抄件、回电底稿、库房执行单、巡岗表、撤离车队表抽成一叠,翻扣在桌上,梁章那一栏压到最底下。
“灶房有煤。”陶涛说。
“不用挪地方,就这屋。”郑守山说。
他从档案柜最底层端出一只旧铁盆,盆底结著上回烧纸的灰印。陶涛去门外取了半块蜂窝煤、一把乾草回来,田凯撕下一页废纸团成团塞到盆底。
院里有车停下。赵国栋从码头回来,脚步到会议室门口停住。铁盆摆在桌边,那叠纸面朝下扣著,从门口只看得见灰黄的纸背。
於墨澜没去遮,也没解释。
赵国栋在门口立了一下。他没进来,转身退到廊下,问起码头的沙袋数。
“先烧。”於墨澜说。
郑守山划著名火柴,引著废纸底下。火苗先咬上“坝上不撤”那一行,几个字糊成一团。
库房执行单烧得慢些,梁章的名字先燎黑了,秦建国那三个字反倒撑了一会儿。於墨澜没去拨,看著它自己塌进盆底。
田凯把会议室门掩上,拿门后的木楔抵住门缝,火苗这才稳住。屋里起了纸灰味,窗台落下一层薄灰。
巡岗表搁在最上头,背面那几行字朝著火。
西撤之后各点自求活路,连著那行不可持续,一道化开。
开闸记录跟著塌下去,闸门號、下游水位、手改过的数字,一行行烧没了。
烟往门缝挤,呛得於墨澜咳了两声,他没走开,守著那点火把纸片烧透,盆里剩下几片红著的灰。
“梁章那头怎么办?”田凯问。
盆里还剩一截没烧透的签名。於墨澜拿铁夹把它翻进火心。
“我跟他说。”
廊下,赵国栋还在问沙袋,许建松一笔一笔报数。
郑守山把剩下的扩种草图、不相干的库號和那串旧钥匙装回牛皮袋,袋口重新系上麻绳。封面那行“嘉余,留后用”还在。
“这袋以后怎么说?”陶涛问。
“秦工留下的农事旧件。”於墨澜说,“白沙洲大坝和西撤的事,別再提。”
廊下的问话停了。赵国栋走进来,把江口的补码递给田凯。
“回江口。嘉余留泊待命,等船期。”他说,“別加別的。”
田凯接过文件,往电台那头去。
盆里的灰还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