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墨澜扶著箱子咳了两声。
“拦得没错。”於墨澜说。
赵大虎在旁边瞪眼:“於头儿,这小子拿枪指你!”
“下回枪口別往人脸上抬。”於墨澜对张冲说完这句,又问他,“码头物资是你清点?”
张冲怔了一下:“……是。”
“那你接著看。”
郑守山拍了拍於墨澜的肩膀:“前两个月常湘並进来那批,岁数小,认死理,別跟他见识。”
“挺好。”於墨澜说。
田凯从登记桌小跑过来。
“於哥。”他叫了一声,把表格转给张冲,“你报,我写。”
张冲盯著那一行,一只箱一只箱往上报。类型、数量、箱號。田凯写完,张冲把自己的名签上去:核验:张冲。表格交回田凯手里。
几个兵把弹药箱往枪械间那头抬。张冲蹲下接著点他剩下的数。挨了赵大虎一下的事,他没再提,也没去揉肩。
这一通动静下来,黄线两侧的人都在朝这边看。
常湘新来的那拨人里,一个年轻男人抱著铺盖往后挪,小声问同伴:“这病秧子什么来路?”
黄杉刚好推车从他身后过,轮子碾过一摊泥水,又压过他脚背。
“病秧子是你叫的。叫於哥。”黄杉瞪了他一眼,“少打听,干你的活。”
那人捂著鞋面退回铺盖堆边。旁边几个常湘人跟著往黄线外缩,给弹药箱让出一条道。
於墨澜胸口那股闷又顶上来。
严东把药箱交代完,走过来:“你这咳嗽声不对。少吹会江风。”
“我站会儿就上去。”
“到屋我再给你听听。”
陶涛也走过来:“於哥,调度室隔壁那间腾出来了,给你住。被褥晒过,你先回去躺会儿。”
苏玉玉把铁皮箱搬到登记桌,挑乾的那头放下。
“这是原种,別受潮。”她把箱號报给田凯,“棚子里面垫高点,地上撒石灰。东北那片新地我还没看,酸大酸小现在没数,不能急著下。”
田凯把箱號抄上去,添了“原种”两字:“玉玉姐,你想住哪,我一块登了。”
“我屋没了?那隨便给我安排,离地近点。”
赵大虎从张冲那头绕过来,冲她咧嘴:“苏老师,就你一个回来了?强子没跟你?”
“他在渝都船坞带徒弟,走不开。”苏玉玉说。
赵大虎“嘁”了一声:“你俩还真就各忙各的。”
郑守山跟过来,对於墨澜说:“码头有我跟大虎盯著。你病没好利索,跟严东先回去。下午还有一条船,卸完我去找你。”
於墨澜点头。隨船带来的东西怎么分用不著他交代,这里自己就转起来了。枪械间那头,张冲正一板一眼地抄编號,一个不落。
一辆三轮摩托停在收发点外,车斗里码著捎去的工具件。田凯开车,於墨澜坐到车斗一头,赵国栋把公文包搁在膝上,坐到另一头。车一发动,码头的笛声和报號声往后退。
车出码头先进老城区。他离开时,这一片除了刘胜军他们住的一栋楼,其他都是空楼,墙根堆著搬剩的杂物。眼下临街几栋掛了牌子,窗口支出晾衣杆,搭著半乾的衣服和抹布。还有人烧水煮饭,锅盖一掀,热气从破窗框斜著散出来。
“住得比我想的密。”於墨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