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拖鉤这时候甩过来。老许正弯腰解护舷下那根绳,鉤子擦著栏杆过去,掛住了他的救生背带。襄城船往外拖,昌拖七號往里顶,他右腿先滑进护舷下方,膝盖以下被两边船帮夹住。
老许两只手扣住缆桩,骂了一声,下一声就断在嘴里。
对面有人喊:“拖住!拖住!”
“右机稳住!顶上去!”传声筒里喊。
魏安飞的手扣在油门杆上。
甲板上有人喊老许名字。刘浪扑过去抓他衣领,路无为一把扯住刘浪后腰,把人往回拽。
“別伸手!船还在走!”
“腿!他腿还在里面!”刘浪骂著往前扑。
路无为的杆子横在刘浪胸口,把他压回甲板。对面船上也有人在喊,听不清是让倒车还是让继续顶。
“右机加二百!”传声筒里又喊。
魏安飞把油门往前推。机舱里排气倒灌下来,右机水温往红区走。昌拖七號船头顶著对方中段,一寸一寸把那条平头船往浅滩上拧。
船体下面传来刮砂子的声,襄城船尾先抬了一下,船头还想往桥墩口摆,被清线船横腰挡住。
老许的上半身还掛在缆桩旁。他的背带被拖鉤扯开,衣服从肩上撕下去。他两只手鬆了一只,卡在两船之间的那条腿已经看不出鞋和裤管。水被挤出来,带著一股血色。
“上浅滩了!”刘浪喊。
襄城船底又颳了一下,整条船斜住。对面有人骂著往后跑,有人拿东西去顶。昌拖七號船头钢板捲起一块。传声筒里喊停,魏安飞把油门往回收。
两条船错开时,老许从护舷下滑下去了。人落进水再没浮上来。对面的拖鉤掛著背带残头,在栏杆上晃。
路无为把长杆扔到甲板上。
“別看了,回去。”
刘浪跪在船帮边,伸手去够水,被路无为一脚踹开。
“你他妈也想下去?”
刘浪爬起来。他背上挨了对面一棍,对面也好不到哪去,不知道谁的杆子上带刺,给他们颳得满身是血。
中午过后,这一拨江口摩擦停了。襄城两条平头船,一条搁在浅滩上,一条退到浅滩外。昌拖七號船头顶坏了。
清线船没有追,上面也没让开战。
担架队来抬人。老许没捞到,刘浪自己下不了跳板,被两个人架下去,背上那道棍伤肿起来,嘴角还掛著血。
魏安飞跟到舱口,被担架队推开,还要抬那个肚子开口的。
魏安飞坐在机舱门槛上,把背包里的铁皮盒拿出来。
盒盖被撞瘪了,两个鸡蛋一直没捨得吃,碎在里面,蛋白糊住照片。他把碎鸡蛋吃了,照片连同碎蛋壳一起放回盒里,把崔彤彤的红绳掛在手腕上。
他们没回嘉余。岸上有人喊机务集合。荆汉江口铜江这边的水是发黑的,襄水的水是发黄的。
路无为已经掀开缸盖,回头骂他磨蹭。
“来了。”魏安飞跨过排污沟,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