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才把门掩到只剩一道缝,枪也挪到手边。
“让他听几句吧。不听他更睡不著。”他说,“已经有人搁那问核验组的车什么时候到了,瞒不住。”
梁章照著於墨澜的外衣兜掏了两把,顺出小半盒烟,坐到门边那只矮凳上。
“夔门看著比万峡规整。工矿厂房、码头、医务点、港务都还在,街上人也不少。”他说,“就是这边管的太硬了,逼得紧,底下干活的累。”
门外有人敲了一下,敲完没有立刻出声。高俊才把门打开。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男人,穿著工装,手里提著钳子、胶带和一小卷黑皮线。
“梁哥,给你拿来了。胶带是矿灯房的,明早点名前得还。”
梁章接过袋子:“谢了。盐回头给你。”
年轻男人没说不用,往屋里扫了一圈,看见於墨澜,又看见枕边的药袋和枪,视线马上收回门口。
“这哥是刚来的?”
梁章叼著烟:“病號。少打听。”
年轻男人点点头:“知道了。我也没问。楼下有人问车到没到,我说我修线,没听见。”
楼下有人喊:“彭瑋琦,快点!”
“来了。”他说完就走,脚步很快下楼。
於墨澜看向门口。
高俊才把门重新掩上:“就是他。以前学土木的,没毕业,现在在这边下矿打杂,啥都干。人挺机灵,心眼也多。”
“知道的多吗?能聊?”於墨澜问。
“能。”梁章说,“等你不发烧再聊,生著病別扯那些,等老赵。”
天色暗下来以后,楼下的人少了。於墨澜喝了止咳糖浆,能尝到一丟丟甜味了。他侧身躺到下铺,把身子展开。
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
桂俊林推门进来时,外套下摆全是泥点,头髮被雨压在额头前。他先把一只塑胶袋扔到墙边。
“哥,还活著?”桂俊林问。
梁章抽著烟:“你他妈真会问。”
“活著就行。”桂俊林把手在外套上擦了一下,又从怀里摸出两个橘子,放到於墨澜枕边,“我换的。酸,凑合吃。”
梁章问:“哪儿换的?”
“码头后面,有人拿橘子换盐和药,我没拿药。”桂俊林坐到门边,“用半包盐换的。那边还有果汁呢,想往渝都卖,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往渝都上去的船都没有。”
於墨澜把橘子拿起来。皮还很凉,沾著一点雨水。
桂俊林接著说:“码头窗口挤得厉害,昌仪那边的船也压著。有人问我是不是跟核验组一路,我说我刚从嘉余来,港务让我跑腿,別的我不知道。”
“没认就对了。”梁章说。
“我本来也不知道。”桂俊林看向於墨澜,“他们看见梁哥把於哥接走了。”
梁章把门关严:“他们怎么说?”
“排船的人问的,不知道哪个口。”桂俊林说,“问你是不是发烧。我没接话。”
於墨澜还想问,高俊才端著热水回来。
“先睡。你醒了再给你看阿桂抄的东西。”
雨水顺著窗玻璃往下滴,隔一会儿就啪嗒一声。
赵国栋他们还在山路上。他把路上可能碰上的事情想了一遍,胸口又闷起来。药劲还没上来,身上还是冷,嗓子深处一阵一阵发痒。
梁章在门口低声交代高俊才:“外面谁问,就说人病著,好了再说。”
於墨澜听见了,没睁眼。枕边那两个橘子凉凉地挨著药袋,香味很淡,隔一会儿才冒出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