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跟从门口一直敲到走廊尽头,节拍比来时紧了点。乔麦偏著头听那串响动远去,门板合上后她鬆了一口气。
事情定了。赵国栋走到窗前拨电话,號是哪一头他没说。
於墨澜把小雨那张纸理平塞进口袋。梁章、桂俊林和高俊才先下楼,乔麦落在后面。
几个人刚出院门,一辆军车从坡下拐进来。
轮胎碾过积水,泥点溅到路牙上。车停住,副驾门弹开,跳下来一个人。军大衣领口沾著一点灰,那灰偏白。
方敬。
他的脸比在桐岭时黑一层,眼皮底下带著熬夜的青黑。他看见於墨澜,在车旁停住。
“回来了?“於墨澜打了个招呼。
“刚回。“方敬把军大衣下摆往身后一甩,“你和小梁也在。“
梁章对方敬点头致意。
方敬朝楼上扫过,楼上有人喊他,他把夹在胳膊下的文件袋拿著。车后厢有两个兵往下搬箱子。
“我去交桐岭匯报。“方敬说,“回头有机会再说。”
於墨澜往旁边给他让了一步路。
桂俊林和高俊才已经先骑著於墨澜的摩托下坡了,於墨澜跟乔麦、梁章一道往家属区走。
天色往江里沉。
中台外的路灯隔几盏才亮一盏。光落到地上,被湿砖切成一块块的。
梁章走得慢。乔麦在於墨澜另一侧推著她的电动车,过了路口才开口。
“我看段文蕙有点彆扭。“
於墨澜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具体说说?“
“说不上来。“乔麦脸朝江那边侧过去,“她一直在那记,跟个冰块一样。“
梁章往身边吐口气。
“你才看出来?我和老於在桐岭那阵见过她。这女的站在埋尸坑边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你说的,她在坑边记数,还问石灰够不够。“
乔麦回头:“那时候还有谁?“
“有个中校叫钱昭,还有个姓陆的。赵国栋那会儿也在。“梁章说。
於墨澜踩著湿砖往下走,隔了几步接话:“钱昭那次好像吐了。“
“可能钱昭才是那几个人里最菜的。”梁章说。
“你別招惹她。”於墨澜对乔麦说。
“我像惹事的人?”乔麦回嘴。
“赵国栋说的。”於墨澜说。
坡走到底。风从江对岸顶上来,把三个人的影子一道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