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麦把烟往桌上一丟。
“你早知道,是吧?”
赵国栋把烟盒往桌上磕了磕。
乔麦盯著他:“你做西台评估的时候,就知道底下卖人。你知道那批人怎么来的。”
赵国栋把菸头按灭了。
“知道个大概。”
“大概?”
“你们不去看,你们就当西台只是有钱。”赵国栋抬起眼,“我前头也提醒了。”
乔麦往前一步。
“你少跟我兜这个,有本事你写进报告里面去。”
赵国栋腮帮动了动。
“写进去又怎样?你以为西台是怎么活下来的?西台不在册的人比在册的多两倍。”
他说得很慢。
“西台这片高地,地多人少。坡上那些大片耕地,靠他们自家那点人手种不出来。这里本地农户才是爷,活都是链子拴著那批人干的。渝都要西台的粮、药材和菜,也要它这条中转线。”
屋里静了。
乔麦盯著他。
赵国栋继续说:“你把这层纸捅破,西台会怎么样?它不会立刻把人放了。断它的船,先死的还是你想救的那些人。把它灭了?渝都现在要它的產出。要產出就得吞这口脏东西。”
“那你们和他们有什么差別?”
赵国栋把嘴抿住。
“差別能当饭吃?”
於墨澜站在门口那块阴影里,肩上还带著地下那股味。
地下那条过道,孩子抓著笼门的手,楚建良掉进脏水里的那颗牙,那些东西都胶黏,黏在他眼睛上不肯退。他不介意楚建良的误会和崩溃,只要救下他就能解释清楚。但他再也没机会解释了。
乔麦忽然把手伸进外套里,摸出那台数位相机。
她开机,屏幕亮起来,蓝白光打在三个人脸上。
第一张是厕所门口拍的,商场里面一个女人被拖到角落。
第二张歪了一点,拍到宠物运输笼,网格门后头是一只孩子的手,后头是掛著號牌的链子。
第三张更近,是货架上的名牌服装和菸酒。
第西张里,楚建良倒在水泥地上,脖子一圈全是污垢,胸前掛著工牌,旁边那截铁链给灯照得发亮。
乔麦把相机递到於墨澜面前。
“我拍了几张。”
於墨澜看著那块小屏幕,手没有抬。
屏幕的光灭了,他才开口:
“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