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谁管?驻军有多少?”她问。
“一摊人。”赵国栋说,“镇上的,粮站的,医院、学校、老厂活下来的,再加台地村推出来几个。牌子掛的是委员会,明面上有规矩,底下照样扯。”
“码头那边呢?”
“有几个兵。”赵国栋说,“只盯码头。船上见血他们才管,不干预镇上的管理。別的一概装没看见。”
“那方敬当初为什么要伸手到嘉余?你知道吗?”於墨澜问。
“那是他的事。”赵国栋掏出烟盒数了数,还剩四根。他先给自己点上,又抽一根递给於墨澜。
於墨澜往后撇了下眼睛,赵国栋回头朝乔麦丟了一根。
“你老这么掖著,真没劲。”乔麦接过烟,顺手把头髮往后一捋。
“方敬现在弄成这样,跟你们嘉余脱不开。我就说到这儿。”赵国栋打开车窗,往外吐了口烟。
国道越往前,人的痕跡越清楚。路边树枝被砍光了,几处塌下来的gg架也被拖到沟里。废车少了,但每一辆都被拆得乾乾净净,轮胎、座椅、电瓶、门板全没了,比他们吃饭舔过的碗都乾净。
又过一个弯,路面被一段旧事故残骸截住。
一辆半掛横在右侧车道,车头钻进绿化带,拖掛厢歪著压到中央隔离带。左侧翻著一台小客车,车底朝天,底盘下塞满石块和断护栏。两车之间原本也许能过小车,但后面又堆著塌下来的gg架和几根水泥杆,路肩外是排水沟。
於墨澜在二十米外停下。赵国栋先去右侧路肩。乔麦从小客车旁绕过去,看见残骸后头还有两辆被拆空的麵包车,车身贴著地,轮轂都没了。
“摩托侧著能推。”乔麦说,“皮卡过不去。”
赵国栋站在半掛车尾,抬头看了看拖掛厢下面那点缝。
“试试能不能冲?”
於墨澜没有急著答。他回头看国道边。残骸西侧二十几米处有一处废弃的农机服务站,院墙还剩三面,捲帘门被撬开,水泥地比外头高。院內靠后有一排塌了一半的棚,棚后连著一段矮墙,正好能挡住从国道看进去的视线。
“车留这儿。”於墨澜说。
赵国栋看了他一眼。
“钥匙带著,藏起来,骑摩托走。以后有机会再看能不能取。”
赵国栋点头。
於墨澜把皮卡倒进农机服务站。车身斜著避开国道视线。
乔麦先解绑带,把车斗上两台忠深一台接一台推下木板坡。於墨澜扶车把,赵国栋托住后架,肩背顶著摩托重量,额头很快冒出汗。
乔麦拖回门口两片倒著的铁皮,挡住挡风玻璃和车头反光。铁皮不摆正,只斜靠回塌墙边。他们藏不住一辆皮卡,只能让它儘量不被人一眼看见。
赵国栋又沿门口走了一遍,確认从国道上看不见完整车身,才回来推摩托。
后备油桶里沉淀过的油分进两个小桶和一只厚塑料壶,皮卡油箱里那点剩柴油不抽了。药、村里找的半袋洗衣粉、鞋刷子、刀子和工具袋分到包和储物箱里。皮卡车里只留下几件带不走的车零件。
於墨澜把皮卡的电瓶线断开,空麻袋盖在引擎盖上,钥匙揣到背包里。轮胎没有放气,后方塞了两块砖垫著。现在皮卡只露出一截暗色车斗。
天色往下压时,两台忠深摩托重新上路。
风从领口灌进去,皮卡里短暂攒下的热全被夺走。前方岔口指路桩只剩半截水泥,漆箭头往下指著码头客运站。赵国栋带路走下面,两台摩托碾著碎砖往江堤那段溜。
风里煤灰薄了,江水腥味顶上来,铁皮屋顶先在雾里浮出一层,栈桥灯一盏盏亮著;更高的坡上,雾后头才慢慢露出密密层层的窗洞和晾衣架。码头在前,镇子在后。
发动机歇火时,前轮已经压在联防用黄漆画出的停车格里。
西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