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没有看任何人。他把手套重新戴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肩膀已经恢復了长期弯腰在台上做手术的人的弧度。
走廊里的人还在排队。碘伏味更重了。门口那个排队的女人还在等。
於墨澜和林芷溪下楼。楼梯很窄,两个人走不並排,林芷溪在前面,於墨澜在后面。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上面传来一声:
“李医生。“
不知道是哪个患者喊的。
李易没有回应。他大概还在里间。
於墨澜在转角处站了一秒。然后继续下楼。
出了侧门,八月底的太阳隔著云层晃了於墨澜的眼,分诊站里面太暗了,於墨澜眯著眼站了两秒钟才缓过来。
林芷溪走在前面,走了十来步才回头。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他没动韩荣。“
“嗯。“
“你想到了?“
於墨澜没有马上答。他们经过分诊站楼下那块旧布告栏,上面钉著本周的排班表,还没换。韩荣的名字还在前台主值那一栏里。
“人手不够。他动不了。“
“那你觉得够了吗?“
他们走了一段路,经过一棵被黑雨打禿了半边的老树,树根把水泥地面拱起了一道裂缝。於墨澜踩过那道裂缝的时候才答。
“他不敢折腾李医生了。够了。“
林芷溪没再说话。
两个人走回港务站的路上,码头那边有船在卸货,吊臂一下一下地摆。远处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贴著水面。走廊地面上的水跡干得很快,於墨澜和林芷溪的鞋印踩上去,又很快消失了。
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乔麦的手机。周主任收了那叠纸,但那两张照片还在他手里。在外面杀人死人都是家常便饭的这种时候,城里的生活作风实在不算什么问题,官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照片只能证明这人脱了岗,而已。
走到港务站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我进去还个路条。“他说。
林芷溪点了下头。“我先回去。“
於墨澜走进调度站。郑守山还在桌后面坐著,面前换了一张新的泊位表。
他看见於墨澜进来,没问怎么样,只是把那根叼了一上午没点的烟从嘴边拿下来,放到桌上。
“条子。“於墨澜把路条放到桌上。
郑守山瞄了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
“死人没有?“
於墨澜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他发现郑守山的嘴角动了一下。
於墨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调度站的窗户开著,码头的风吹进来,带著江水的味道。
他从兜里掏了掏,给郑守山扔了半盒他卷好没抽的烟,转身走了。
分诊站楼里什么都没有被一下掀翻。韩荣还坐在前台那把椅子上,排班表上的名字还没换。但有一笔帐掛在了那张桌子上,李易的名字终於落回到了他自己做的那些事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