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夹进记录本里,合上。
窗外天色暗下去了。走廊里的灯亮著,偏黄。这盏灯从於墨澜住在调度室的时候就在,灯换过一回,位置没变。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有人在走。白朗和刘根扛著工具回来,阿桂带人从外围搜刮回来,背上背著半袋什么东西,在仓库门口卸了,没进食堂,直接往宿舍方向去了。
远处是县道的方向,灰濛濛的,什么都看不见。
於墨澜他们应该已经走了几十公里了。也许更多,也许更少。具体到了哪里,陈志远不知道。下一次確认他们状態的机会是后天的定时联络。频率表他抄了一份,压在桌上。
他把窗户关上。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医务室。门开著,灯亮著。程梓一个人坐在里面,桌上摊著几张记录纸,药瓶按大小排了两排。王慧下午把孩子接回去了。
程梓抬头看了他一眼:“回了?“
“回了。“
“明天把新人的体检排一下。新城区来的那批里有三个血压高的。“
“行。我让陶涛跟你对一下名单。“
宿舍里,王慧在哄孩子。陈朝今天白天精神好,到了晚上反而闹。王慧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晃,嘴里哼著一个调子,不成曲,只是有节奏的声音。
陈志远进来的时候,王慧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怎么样?“
“还行。“他脱了衬衫搭在椅背上,坐到床沿上。
“食堂人少了。“王慧说。
“嗯。“
“周琴今天换了中號锅。说大锅空得难看,省柴。“
“她自己定。“
陈志远看了一眼摇篮里的陈朝。孩子刚安静下来,眼睛半闭半睁,小手攥著王慧的食指。
他想起於墨澜给孩子起名字那天。“朝“。朝阳的朝,早晨的意思。
嘉余营的第一个在这里出生的孩子。
现在建这个营的人走了。孩子还在,名字还在。
陈志远把灯关小了一点,不关死。他习惯留一点光。
夜里很安静。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数字。一百九十七、两百零五、四亩、三千斤、两千斤、三到五天、早上8点。
数字確实不会骗人。数字也不管你睡不睡得著。
但他从来就不靠別的。他需要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支笔、一本帐、一串钥匙,和这一屋子还活著的人。
这些他都有了。
明天早上五点,他会起来。洗脸,换衬衫,开门,坐到那把椅子上。
翻开花名册,像於墨澜一样,从第一个名字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