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里剩的怎么用?“
“我们现在有最新的191,这个如果没遇到问题,不要隨便往外露。八一槓五六半可以用,还有微冲、土枪这些。现在野猪、常新和姜山都在,只要不打大仗,够用了。“
於墨澜把弹匣重新压进去,插回腰后。
“交换点外面不能断人,县道那头不能空。除了白朗自己,他手下的人不够格拿枪,让他们拿棍子和刀。有时该动手就动手,別犹豫。“
“知道。“
两个人从七点对到快九点。没有一口气把柜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只是一件一件往外翻,一件一件往下交。
药品库存翻到一半,陈志远问:“程梓那边你去说?“
“我去。“
仓库盘点单翻到一半,陈志远又问:“白朗还一周一对?“
“一周一对。你不去,他就自己来找你了。“
说到这里,陈志远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
最后剩的是钥匙。
於墨澜从裤兜里摸出来。两把,一长一短,掛在一截旧鞋带上。一把是大坝总控室的钥匙,一把是嘉余营铁皮柜的钥匙。鞋带打了死结,是秦建国死后他自己换上的。
他把嘉余的钥匙从扣上解下来,放到桌面,往前推了推。
金属碰铁皮桌面,响了一声。调度室里没有別的声音,这一响就显得很长。
陈志远先看钥匙,又去看於墨澜坐了半年多的那把椅子。他没立刻拿,看了一会儿。然后才伸过去,把钥匙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掛到自己腰上。
“柜子里还有什么?“他问。
“广播抄本,秦工留下的几份旧文件,我不打算带去。別的你翻到就知道了。“
陈志远点头,把椅子往桌前又拉近了半寸。
这事就算交过来了。
於墨澜把自己要带走的那几样东西拢进帆布袋,走出了调度室。
大坝总控室的钥匙他带著。
走廊还跟往常一样长。他在这条走廊里来回走了太多次,哪一段灯更暗,哪一块地面不平,闭著眼都知道。
他先去了地里。
七月底的天闷,最近几天都没有下雨,但云层发灰,日光穿不透,只剩一层浑浊的白在头顶上铺著。南瓜藤已经爬满了竹架,叶片一张压著一张,果实藏在底下,有几只的皮色已经从青往黄转了,挨著地的那面被自己的重量压出一小块平底。
於墨澜站在垄沟边上。
小满蹲在第三排垄头翻红薯藤,小铲入土,翻出来,敲碎,推平。他每一下的动作都跟周德生活著的时候一样。无名在隔壁垄里,两个人之间隔著一条垄沟,各干各的,不用对话。
小满抬头看见他,叫了声“於叔“,又低下去了。
於墨澜蹲下来,伸手从地里抓了一把土。土还有潮气,手指一捻就散。周德生留下来的底肥法还在起作用,这片土没有板结。他把碎土从指缝里漏掉,在裤腿上蹭了蹭。
“地看好。“他说。
小满点了一下头,铲子又落进了土里。
於墨澜站起来,没有再多说。他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满和无名两个人的背弯在垄里,一高一矮。地这东西不等人,人也不能催它,只能一天一天地跟著走。周德生是这么教的,小满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