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p;你们的搜刮队。amp;刘胜军说,amp;最近一个多月,你们的人隔三差五往老城区跑,翻楼翻铺面,翻完了东西拉走,不打招呼。上个礼拜,你们几个人撬了我们那边一栋单元门,把三楼和四楼翻了个底朝天。三楼那户还住著人,你们的人进去的时候那家小孩嚇哭了。amp;
於墨澜没有立刻说话。
amp;我不是来吵架的。amp;
刘胜军把手抄回兜里,又抽出来,像是不知道手该放哪:
amp;那些空楼里的东西,搜就搜了,死人的家当没人管。但有人住的楼,你们得跟我们说一声。老城区那边还有四五十號人,不是流民,都是灾前就住在那的居民。我们也要活命,你们不知道哪栋楼有人哪栋没人,闷头进去就翻。”
於墨澜等他说。他歇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上回那户人家,楼下已经有两个伢子拿著傢伙在楼道口等著了,是我压下去的。我没压住那一次,就不是来这里谈,是来报人命了。”
他停了一下,“我们晓得你们有枪,那我们不比。但老城区守了一年多,家家手里都摸得到东西。打不贏,换几条命还是换得到的。我来这,是不想换。”
他旁边那个女的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纸,是手画的,铅笔线条,画了几条街的平面,上面用红笔標了叉和圈。她走上前一步,把纸递给於墨澜。
amp;红圈是住著人的,叉號是空的。amp;她说,声音不大,但字咬得清楚,amp;我画的,不一定全对,有些人搬走了,有些死了。但大部分没变。amp;
於墨澜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画得不算精细,但路名和楼號標得清楚,新华路、向阳巷、粮站后面那条路,都在上面。
amp;你是谁?amp;於墨澜问她。
amp;陈玥。amp;她说。
於墨澜看了陈志远一眼。陈志远的手指搭在眼镜架上,没有动。
陈玥。陈志远的妹妹。入营的时候有伤,进了宿舍楼很久才能自己走路,入冬之后程梓说已经可以出户外了。
她一直住在东宿舍楼,跟王慧一个走廊。於墨澜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她了。
amp;你什么时候去的老城区?amp;於墨澜问。
amp;上个礼拜。amp;陈玥说,amp;我嫂子那晚没睡,说怕哪天搜刮队翻到那边出了什么事,让我去看看那几个邻居还在不在。我去了,她们还在,也说起搜刮队的事。我回来跟刘叔说了,让他来一趟。amp;
於墨澜看著陈玥。她说话的时候看著他,没有看陈志远。
陈志远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刘胜军接上话:amp;我来之前先踩了两次点。前天晚上来过一趟,在你们北墙外面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人能搭话。没找到合適的人,就走了。今天是正式来的。amp;
前天晚上,北墙,两双脚印。於墨澜想起来了。
amp;脚印是你们的。amp;
amp;是我和老陈家闺女。amp;刘胜军说,指了指陈玥,amp;她认路。amp;
於墨澜把那张手绘地图折了一下,没有还回去。
amp;你们想怎么样?amp;
amp;两条。amp;刘胜军竖了两根手指,amp;第一,搜刮队进老城区,要跟我们打招呼,哪些楼能进哪些不能进,我们说了算。第二,我们那边缺药缺盐,缺吃的,你们要是多,拿来换也行。我们有柴火,有木料,还有一批灾前存下来的工具,锄头铁锹都有,陈老大来搜的时候冒找著的那些。amp;
燃料,工具。於墨澜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玉玉上周说过,温棚扩种需要翻地工具,现有的铁锹刃口都豁了,得找新的或者磨。
amp;你们有多少人?amp;
amp;老城区那几栋楼,住著的有四十七个人。老人多,小伢也有几个。能干活的青壮年,大概二十来个。amp;刘胜军说,amp;我们不是军队,也不是帮派,就是邻居。陈老大在的时候我们守住噠自己的楼,现在他死噠,我们也冒打算跟谁爭什么。但你们的人翻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不能不管。amp;
於墨澜看了一眼月台周围。白朗不在,野猪靠在月台尽头的铁柱上,手里拿著通条在剔枪管里的灰,看著这边,没有过来。梁章在二楼走廊上,扶著栏杆往下看。
amp;搜刮队翻了有人住的楼,这个我不知道。amp;於墨澜说。
amp;你不知道我信。amp;刘胜军点头,amp;所以我来找你说,不是找你们下面的人说。amp;
於墨澜没有立刻答。他把那张地图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新华路那条线上標了六七个红圈。
amp;搜刮的事我回头查。amp;於墨澜停了一下,amp;你们地图上標红的楼,我核实过之后列入禁区,核实之前我不能答应你哪栋进哪栋不进。amp;他看著刘胜军,amp;但我得核实,你说的四十七个人是不是真的在那,不是拿虚数来跟我要价。amp;
刘胜军脸色变了,amp;你要来查人头?amp;
amp;不查人头。amp;於墨澜说,amp;我派一个人去看一眼,不带枪,不搬东西,就看看。你安排人陪著就行,认认脸,到时別起衝突。amp;
刘胜军看了看陈玥,陈玥微微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