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著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肩膀宽,脸上有冻疮,手里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没有放下。
小杨说周德生管他叫小桂,本名桂俊林,他们营地里搭伙的。
amp;首领。amp;陈志远看见於墨澜,往旁边让了一步,amp;周叔他们……营地没了。病了,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跑散了。就他们三个没染上,这几天躲在藕塘东边那个废泵房里,挖藕活下来的。amp;
第一次有人叫他首领,於墨澜有点彆扭,但他没纠正。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人。老头在咳嗽,孩子忙拍他的背。年轻人没动,眼睛一直盯著於墨澜,微弓著腰,是一个隨时能发力的姿势。
amp;你们想进嘉余营?amp;於墨澜问。
周德生直起身,点了点头。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咳了一阵,咳完才开口:amp;我们没发烧,也没拉肚子。我这咳是老毛病,冻出来的,小桂可以作证。营地那边……我们不敢回去了,回去就是死。amp;
amp;有没有接触,你们说了不算。amp;於墨澜说,amp;先隔离。那间旧工具房清出来,你们住进去。七天后没人发病没人死,再谈进营的事。amp;
周德生愣了一下:amp;七天?amp;
amp;对,七天。那是瘟疫,不是感冒。这里也是两百多条命。七天里,我们给水和吃的,放在工具房外,你们自己拿。大小便你们在里面用袋子装,丟到门口,我们找人埋。先说好,要是发病了,我就烧屋子。没发病再谈。amp;
於墨澜的声音很冷,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德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桂俊林把木棍收起来,插进腰后的绳子里,没有反对。
於墨澜让梁章带他们去工具房。工具房在冷库院子外面,靠围墙,原来放杂物的,清空之后只能挡风,不保暖。
梁章带人把门板检查了一遍,从里面能閂上,从外面也能锁。
进屋前,梁章让他们把外衣脱下来,堆在空地上。旁边烧著一堆柴,等会把衣服烧掉。鞋底在生石灰上踩过,灰黏在纹路里。
周德生咳得直不起腰,小满抱著他的胳膊,桂俊林站在旁边没动,眼睛盯著那堆火,嘴抿著。
旧被褥和给他们换的衣服先放在门口的地上,梁章退开两步,让周德生他们自己把拖进去。
七天的口粮按最低標准,每人每天半块饼、一块冻藕,装在布袋里,放在工具房门口,水也是,放那儿他们自己出来取,不许进营地。
amp;门口有人守著,你们不能进营地,但可以走,要走就叫人开锁,但是再也不能来。amp;於墨澜对周德生说,amp;七天之后,医生来查。没问题,你们就进营。amp;
周德生点头。他弯腰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用破布包著,递过来。於墨澜没有接。
amp;这是什么?amp;
amp;种子。amp;
周德生把布打开,里面是一小把乾瘪发黑的东西,像晒乾的瓜子,但更小,更扁。
amp;南瓜籽。我以前在农资站乾的,这是老种,能留种。但是这一年都没法种地,营地没了,我就剩这个了。给你们,换我们爷仨一条活路。amp;
於墨澜看了一眼那把种子。黑乎乎的,边缘发皱,有的已经裂了缝。
他不懂种地,但苏玉玉懂。
小满在爷爷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桂俊林没看种子,眼睛一直盯著於墨澜。
amp;种子先放地上,我叫人收。七天之后再说。进去吧。amp;
周德生把种子放在地上。
三个人拿了东西,往工具房进。小满拽著爷爷的衣角,桂俊林走在最后,没有回头。
工具房的门从外面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