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贵的声调很平,说的全是事情本身,没有一个字评价,amp;那天我们四十三个人站在武装部外头,志达让人喊话,说官方已经彻底撤了,不会再回来,守在这儿没有意义,跟他走还能活。amp;
amp;那五六个人怎么反应的?amp;
amp;有两个直接放了枪走过来了,有一个躺著动不了,让人架进来。剩下三个死守,我们就耗著,没急著动手。amp;
amp;那三个怎么处置的?amp;
孙有贵的手指动了一下。amp;我们手里也有土傢伙,他们不敢跟我们干。其中两个后来被打倒了,都没死当场。还剩一个扛到最后,把枪架著。最后饿了三天,自己把枪放下来了。amp;
amp;后来呢?amp;
amp;没杀。关起来都饿死了。没多久就没了。amp;
梁章的笔在纸上稳稳地落著,没有停。
於墨澜把视线从老鬼身上移开,在炉火上停了一会,炉子里的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amp;官方大楼怎么到手的?amp;
amp;武装部进了,有枪了,下一步就是粮食。amp;孙有贵的嗓音稍微低了一点,amp;大楼是嘉余撤离协调点,里头有一批物资,撤离计划里准备统一转运的,但因为前面那个事,那批东西没人管了,还堆在里头。大楼里那时候聚了两百来號人,都是没走成的本地人,有几个协调组的人在主事。志达去谈,要那批物资,对方不给,说那是官方的储备,让志达出示手续。amp;
amp;然后志达封了大楼的进出口。架枪守著,不攻,谁出来就打。三天之后,里头的水断了,协调组的人开门出来谈,志达就进去了。amp;
amp;大楼里头那两百多人后来怎么安置的?amp;
amp;有的遣散回自己家了,楼里面一边安置周边农村的流民,给我们干活,另一边住自己人。地下室关不服的。amp;
孙有贵停顿了一下,amp;最多的时候大楼里住了两百三十来號,后来偷跑了一批,病死了一批,撑到最后的就是我们这帮人,一百三十来个。amp;
amp;他父亲那件事,是你动的手?amp;
孙有贵沉默了几秒。amp;那是按规矩办的事。志达让把粮食全集中起来,私藏粮食,在那时候是当眾处置的,不处置底下的人不服。amp;
amp;动手的是你。amp;
amp;是我。amp;
amp;朱洪波在场吗?amp;
amp;没在,在外头守著,挡著旁边的人。amp;
“他妹妹的枪伤是你们打的吗?”
“是。志达死了,有些地方我找不到。就只知道粮站。陈志远知道的事情多,有用,我就让人把他抓回来,他跑进你们冷库里,我就让人先盯著。”
於墨澜把陈志远那张情报单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对著窗口光看了一遍,又折好收进去。
amp;带回去,锁好。amp;他对门口的人说。
两个人扶起孙有贵,往外走。走到门口,孙有贵脚步顿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被扶出去了。
朱洪波关在隔壁仓库,用铁链锁在暖气管上。跟老鬼不同,他昨夜在睡觉,没遭石灰,只是在走廊里被按倒时磕了脸,左颧青肿,那道刀疤挤在肿块旁边更显难看。
他被押进来的时候腰弯著,手反捆在背后,见到於墨澜,眼神往旁边一瞟,又移了回来。
amp;陈志达跟陈志远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amp;於墨澜坐著问。
amp;那是他们兄弟的私事,我就是跟著鬼爷……老孙做事,里头的细节我……amp;
amp;你替老鬼盯陈志远,盯了多久?上次在城南为什么装不认识他?amp;
朱洪波嘴唇动了一下,换了口气。amp;也没怎么盯,就是听老孙说,那个人懂帐,脑子活,以前替他哥管钱,后来因为什么闹掰了。我那天知道他给你们冷库干活,老孙让我留意他的动向,但进不来你们这,就是在外头看著。amp;
amp;陈志达在的时候,有没有交代过要怎么处置陈志远这个人?amp;
amp;说过一回。amp;朱洪波咽了口口水,amp;说他弟弟滑,翻过帐,以后要找机会再收拾一下。但后来一直没腾出手,灾后嘉余这头事多,就搁下了。amp;
amp;陈志远他父亲那件事,你在场吗?amp;
amp;我在外头守著。amp;朱洪波低头,amp;没看见,我只是个司机。但我听说了,陈老大连他亲爹都敢杀,我们……am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