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嘶哑、乾枯的声音从最深处传了出来,语气中带著濒临崩溃的颤抖。
踹开办公室的门,一幕让於墨澜三人都感到不適的景象出现在光圈中。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二十几个活物像受惊的野狗一样缩在角落里,地板上铺著发霉的报纸和烂棉絮。在房间边上,一个穿著油腻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拿著一把生锈的铁锤,机械地敲打著一根裸露在外的铁管。
“鐺……鐺……”
他一边敲,一边自言自语,眼神涣散。
“別他妈敲了!把锤子放下!”旁边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尖叫著,抱住那个年轻人的胳膊。
手电筒的光柱横七竖八地照在这些人身上,照出了一张张极度惊恐和长久飢饿的脸。他们大多二十出头,也有几个中年人,手里的“武器”寒磣得令人髮指——是些锈跡斑斑的撬棍、豁了口的菜刀,甚至还有削尖的、沾著污血的拖把杆。
“一共多少人?”於墨澜没有放下枪,冷冷地问道。
那个年轻人终於回过神来,他丟下铁锤,那铁锤砸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让屋子里所有人都抖了一下。他举起那双冻得青紫、满是裂口的手,颤声回答:
“二十六个……不,算上隔壁那个刚咽气的,二十七个。我们……我们是从荆汉逃出来的。”
徐强侧身持枪上前,动作老练地搜查了眾人的腰间,確认没有热武器后,才对著於墨澜沉重地了点点头。
此时,车队的后续人马听到了信號,开始有序进入仓库。
梁章带著几个持枪的队员將这群人围在了中央。秦建国也在林芷溪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披著那件沉重的军大衣,独眼在昏暗中审视著这群不速之客。不,他们才是不速之客。
“荆汉哪里的?”於墨澜问。
“从……转运站来的。”那年轻人回答。
“周涛的人?”秦建国开口了,声音沉稳。
听到“周涛”这个名字,那个人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咯咯声。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原本是……现在,不是了。”他盯著於墨澜腰间的枪套,眼神里满是绝望,“转运站散了。油泵那个杂种,带头把周总……把周涛沉了江。我们是死里逃生出来的。”
“周涛真死了?说说?”徐强冷笑一声。他虽然早就听说了,但头一次听转运站的人亲口讲述。
年轻人打了个寒颤,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他慢慢蹲下身子,讲述起那个据点的覆灭。
“是瘟疫。黑雨下得太毒,转运站的过滤芯早就烂了,过滤不掉江水里的菌。周涛那个人……他有洁癖,他以前讲究得要命。他每天都要洗澡,就是擦身体。可能就是那些水害了他。应该是顺著他的皮肤渗进去了。”
年轻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语气中透著一种恐惧:
“后来他开始高烧,整个人缩在二號仓里打摆子,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霉。临死前他疯了,在仓库里嚎叫,拼命抓自己的脸,他那脸……本来就烂的……。油泵说周涛已经变异了,不再是人了。然后趁著他最虚弱的时候,带头闹了事。”
他抬起头,看向於墨澜,眼神里透著一种复杂的苦涩。
“他们用粗铁丝把周涛捆在担架上,周涛还没断气,还在那儿喊。就让油泵直接抬到码头,顺著斜坡推下去了。一秒钟人就没了。”
“我咋听说是装麻袋?”田凯问道。
“瞎……瞎说。我亲眼看见的。”
於墨澜没有立刻回应。確认周涛的死讯是真的就好,他对过程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