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扇对开的铁门虚掩著,中间露出一道手指宽的缝隙。门锁位置有明显的暴力撬痕,但似乎没撬开,或者是撬了一半因为某种原因放弃了。
於墨澜凑近那道缝隙,鼻子抽动了两下。
一股味道钻了出来。
那不是尸臭,不是那种霉味,也不是刺鼻的机油味。
乾燥的瓦楞纸箱特有的那种木质味道,混合著一点点塑料薄膜的胶味。
这种味道在末世前是廉价的工业气息,但在此刻,它代表著“完好”,代表著奇蹟。
於墨澜示意徐强帮忙。
两人抓住那两个生锈的门把手,憋足了气,用力向外拉。
“吱——嘎——”
铰链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隧道里迴荡。
门开了。
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进了车厢內部。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车厢里,码放著整整齐齐的棕色纸箱。从地板一直堆到车顶,塞了大半车,像是一堵墙。外层的塑料缠绕膜已经发黄变脆,有些地方自然崩裂,露出了里面的箱体。
纸箱没有受潮,没有变形,甚至连边角都是挺括的。
这辆车就像一个被遗忘的时间胶囊,在这个乾燥的隧道里沉睡了不知多久,完美地保存了那个逝去时代的遗物。
於墨澜爬上车厢,动作因为激动有些僵硬。他抽出瑞士军刀,划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塑料真空袋的反光刺痛了眼睛。
里面是干香菇。
黑褐色的伞盖完整,乾燥,散发著独特的香气,没有一丝霉斑。
他划开第二个。紫菜。
第三个。红枣。
全是乾货。脱水蔬菜、乾果、甚至是几袋真空包装的腐竹。
没有欢呼。
在这种巨大的惊喜面前,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恐惧。恐惧这是幻觉,恐惧这背后藏著某种致命的陷阱。
大家站在黑暗中,看著那一车如山般的物资,谁也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隧道里迴响。
“这车……”徐强用手电照向驾驶室的方向,光柱在积满灰尘的挡风玻璃上晃动,“有点不对劲。有货没人?”
於墨澜跳下车,走到车头位置。
驾驶室的门严重变形,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挤压过。他用袖子擦掉玻璃上厚厚的积灰,把手电光贴在玻璃上往里照。
驾驶座上有一具尸体。
是一具已经完全风乾的乾尸,穿著一件褪色的蓝色工装,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仰著,嘴巴张得很大,下頜骨脱臼般地垂著。
“撞击点在右前,但他却是左腿被卡住了。”徐强凑过来,指著光柱照亮的地方。
仪錶盘下方的钢铁支架在撞击中发生了严重的错位,像一把锋利的剪刀一样,死死咬住了司机的左大腿。骨头可能当时就碎了,黑色的干血在裤管和脚垫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壳。
“他没死在车祸里。”
於墨澜的目光落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那里散落著几个被撕开的真空包装袋。
地上有嚼碎了又吐出来的干香菇渣,还有几颗咬了一半的红枣,散落在乾尸脚边。
“他活著,困在这儿,困了很久。”於墨澜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彻骨的寒意。
“他手里有吃的啊。”李明国不解,“这不都是乾货吗?怎么还死了?”
“就是因为是乾货。”
於墨澜指了指那个张大嘴巴的尸体,还有那个乾瘪得像枯树皮一样的喉咙,“他腿断了,动不了。这隧道里又是乾的,一滴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