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死人的味道,烂泥的味道,还有那种洗不掉、让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他转身去了隔离区。
脱外套时,湿布贴在皮肤上往下拽,生疼,像撕下一层皮。他弯腰,用盆里已经凉透的水一遍遍擦手。水冷得刺骨,感觉怎么都冲不乾净。他搓得用力,直到皮肤发红髮烫,才停下。
回帐篷时,他把背包放在地上。
拉开拉链,那两罐罐头滚了出来,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小雨的眼睛一下亮了,那是真正的光。她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伸出手,又很快停住,蹲在那里不敢动,回头看林芷溪,眼神里全是渴望和小心翼翼。
於墨澜没说话,又从包里摸出那只小猫玩具,放在罐头旁边。
小雨怔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去拿。
过了两秒,她才慢慢伸手,把小猫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那有些粗糙的绒布,手臂收得很紧。动作很轻,却不像是怕弄坏,更像是怕它被拿走。
林芷溪看了一眼,没有问。
帐篷里安静下来。
“哪来的?”她还是低声问了一句,指的是罐头。
“药厂房子里的。这个不报帐。”於墨澜坐下,靠著床沿,声音有些哑,“顺手。”
他没再解释这是从死人屋里捡的。
林芷溪点点头,把掛麵和罐头收好,那种动作像是要把这些东西藏进地缝里。小雨坐在被子上,一只手抱著小猫,另一只手捏著罐头的边角,一直没开。
“吃吗?”於墨澜问。
小雨摇头,把罐头推给妈妈。
林芷溪接过,手指收紧,捏了一会儿,点点头。
“今天下午,有事。”她低声说,眼神有些闪躲,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什么事?”
“採石场有人没回来。”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转了一圈,“说是晕倒,直接抬走的。我后来去打水,看见焚烧坑那边冒烟……那些人的衣服被烧了。我认得那件红格子衬衫,是隔壁帐篷那个姓王的。”
於墨澜没说话。
他见过那种处理方式。那是对待“废料”的方式,也是对待“隱患”的方式。
“李营下了新规矩。”林芷溪继续说,“要测体温,三天一查。不查的,没口粮。这几天咳嗽的人多,晚上经常能听见那种声音,肺泡都要咳破了。”
外面响起敲击声,不急,却很清楚,是用硬物敲在金属栏杆上的声音。
“於墨澜,徐强,出来。”
他们出去时,王诚已经换了乾衣服。作训服很整齐,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脸洗过,鬍子刮乾净,整个人重新变回那个標准利落的排长。只有左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