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瑶放下杯子,终於掀了掀眼皮看他。
“听见了。然后呢?”
孙国昌从公文包男手里抽出一张叠成方块的信纸。
“有群眾实名举报,说你私自上山採集大量野生药材,高价倒卖给军区卫生所,涉嫌投机倒把!”
院墙外头已经趴上了几颗脑袋。
王嫂子端著半盆衣服路过,听见“投机倒把”四个字,脚步钉在了原地。
刘嫂子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头:“怎么了怎么了?谁投机倒把?”
“霍团长家那个——”
嗡地一声,家属院的八卦雷达全开了。
涂山瑶没看那张信纸。
她的鼻子比任何人都灵,信纸上沾著的那股劣质雪花膏的甜腻味,她太熟了。
李翠花。
小宝也闻到了。
他从涂山瑶身后绕到前面,两只小短腿叉开,挡在母亲面前,仰著肉嘟嘟的脸蛋瞪著孙国昌。
“我妈采的药是给解放军叔叔治伤用的!”
小宝的声音奶里奶气,但中气十足。
“你不让采,以后叔叔们训练受伤了,你来给治?你会治吗?”
孙国昌被一个四岁的奶娃子当面懟了一句,老脸掛不住,嗓门拔高了三度: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大人说话別插嘴!”
他转向涂山瑶,手指戳著那张举报信:
“根据相关规定,大青山属於集体所有的自然资源,山上的野生药材归国家和集体所有。个人未经批准私自採集並出售,属於投机倒把行为!”
涂山瑶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何首乌片。
“说完了?”
“没完!”孙国昌气势汹汹,“我现在要求你把手里囤积的所有药材全部上交供销社统一处理,卫生所支付的货款也得全数退还。否则——”
他竖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我会把这件事上报县革委会处理。”
院墙外的嫂子们倒吸凉气。
投机倒把的帽子,在这年头可不是闹著玩的。
王嫂子著急了,扒著墙头喊:“孙主任,人家霍夫人就是上山挖了点草药,这怎么就投机倒把了?附近村子的老乡上山打柴挖药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你管过!”
“那不一样!”孙国昌拧著脖子回了一句,“零星採集自用是一码事,大规模採集高价出售是另一码事!她一次卖出去一百多块钱的药材,这叫自用?”
金额他都知道。
小宝眼珠子转了半圈——举报信上写得这么详细,信息源头除了昨天跟著进山的那几个人,就只有一个可能:卫生所收药的消息传出去了,李翠花掐著时间借题发挥。
涂山瑶把杯子放到窗台上,双手拢在袖子里。
她从头到尾一句反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