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引狼入室,恐怕打死他都不会想到,打董卓和黄巾军都很积极地的曹操,一旦得到了皇帝,竟然会比董卓还要蛮横专权,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后来的“衣带诏”事件。
不过开始时一切都还好,曹操被任命为司隶校尉,而洛阳也确实不容易建都,所以曹操奉迎汉献帝刘协迁都到许县。
到许县后,进一步的封赏开始了,不过这根本不用皇帝掏腰包,皇帝除了许多公侯的爵位之外,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大臣的了。
曹操被封为大将军、武平侯,荀彧也升为汉侍中,守尚书令。
从此,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的战略优势越来越明显,他每次出征都能拿到一个堂堂正正的理由,那就是天子诏书,是天子让我这么干的,即便不合理,但却合法。
这就为曹操发动统一北方的战争打下了政治基础。
当然,曹操从此也开始了他的人生蜕变,想做皇帝了,在荀彧的心里,曹操已经被他定义为齐桓公,自己永远是管仲!
齐桓公虽然称霸,却没有推翻周王朝,而后期管仲也特意让齐桓公没有作为。可是荀彧不知道的是,曹操不是那个胸无大志的齐桓公,而是历史第一大奸雄,在他的心里,没有谁可以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奉”天子还是“挟”天子,一直都是荀彧心中隐隐的痛,一生没有解开的结。
老成持重
曹操把汉献帝劫持到身边后,像是迎来了财神,“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越做越大。可是荀彧跟诸葛亮不一样,他不是全能的,不可能出现在曹操需要的所有位置上。
所以,后来的征战中,曹操大多数时候把荀彧留在后方,因为只有荀彧坐镇后方,他才能完全放心。
可问题是,曹操身边也要有参谋啊!
在蜀汉,所有的军政大权都被诸葛亮一个人独占,智慧的谋臣几乎插不进来。荀彧不一样,他向曹操推荐了许多重要谋士,这些人成为了这个庞大阵营的多核CPU。
曹操一次出征前看了看留在后方的荀彧,皱着眉头问他:“你说谁能代替你为我在前线谋划呢?”荀彧笑道:“大有人在啊,我侄子荀攸,还有钟繇他们都可以!”曹操点点头,开始重用这两个人。
上章提过的戏志才,还有郭嘉都是荀彧推荐的,包括后来的一代枭雄司马懿也是荀彧推荐给曹操的。
曹操的其他谋士在荀彧面前都是些小字辈,荀彧这样的老成持重的老智囊,把这些有发展潜力的年轻人一个一个扶植起来,并让曹操给予他们充分的信任。
这就叫传、帮、带,注意人才梯次的培养,以至于人才不会断档。荀彧这种人才培养的眼光,客观上讲比诸葛亮要强很多。都说后来“蜀汉无大将,廖化当先锋”,可是历数蜀汉的谋臣,除了诸葛亮之外还有谁呢?这都是不考虑人才培养而造成的恶果。
这些小字辈的谋士,对荀彧也是充满了敬意,因为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副长者风范,毫无做作之态。
曹操迎汉献帝到许昌后,袁绍知道由于自己的犹豫,走错了一步棋,让曹操占了先手,为了挽回政治上的劣势,对曹操的挑衅变本加厉。
当时曹操虽然有皇帝在手,但是日子并不好过,东面有吕布,南边有张绣。而前边提过建安二年(197年)正月,曹操南征张绣,大败而归。
这就让袁绍更加得意起来,他写了封言辞傲慢的信给曹操,成心羞辱曹操。
曹操阅后大怒,拍案而起,随曹操一起征伐张绣的钟繇最害怕,因为主公作战不利,随战的谋士、将领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钟繇怀着一颗不安的心来问荀彧,主公是不是因为对张绣战败一事,才这么恼怒的。荀彧摇了摇头,看来钟繇还是不了解曹操。
荀彧安慰他说:“主公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追咎那些往事的,他发怒是出于别的原因。”钟繇听到荀彧这样说,一颗上蹦下跳的心才放下来。
荀彧知道曹操此时也正郁闷着,所以特意来瞧瞧他。曹操见荀彧来了,把袁绍的书信给他看。
荀彧看了书信,听曹操说道:“现在讨伐袁绍没有正当理由,而且咱们也打不过他,你说咋办呢?”荀彧一下子明白了曹操郁闷的原因,就像一个低年级的孩子,老受高年级学生的欺负,想打还打不过他,郁闷啊!
荀彧笑道:“自古成败,靠的是才干,而不是强弱,有才的人虽然暂时弱小,日后必会强大,而一个凭借机缘巧合获得强大势力的人,即便再强大,也会衰弱的。刘邦和项羽的例子足可以证明。现在能跟主公您争天下的只有袁绍。袁绍外宽而内忌,用人疑心,而主公您唯才是举,这就是胸襟度量上的胜利。袁绍迟重少决,总是事后才明白事情的关键,主公您能断大事,应变无方,这是谋略上的胜利。袁绍御军宽缓,法令不立,土卒虽众,其实难用,主公法令既明,赏罚必行,士卒虽寡,皆愿意为您争相死战,这是武力上的胜利。袁绍凭世代的恩禄,他的那点智慧和名誉,都是外人看他有势力臭捧他的,所以在他身边多是那些小人,而主公您诚心待人,推诚心不为虚美,做事谨俭,赏赐有功者无所吝惜,所以天下忠正之士都愿意来投靠您,这是道德上的胜利。您以四胜辅天子,况且正义在主公您这一边,谁敢不从?袁绍就算再强,能有什么用呢?”
大家前边都读过郭嘉的十胜论,和荀彧所说的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和荀彧相比,郭嘉的话对曹操的赞扬多少有点过分,而荀彧的四胜论,是比较符合实际的。
荀彧善于抓住事物最为关键的部分,并且用最简洁的,毫不虚美的语言表达出来,而这也是曹操最喜欢的聆听方式。
曹操听到荀彧的分析后大喜,荀彧见他恢复了信心,便又说了攻占天下的顺序:“在北方,如果不先解决吕布的话,河北之地就不好打下来。”曹操不住地点头,说道:“是啊!我所担心的,是我去打吕布的时候,袁绍会趁此从后边袭击关中,连带勾结羌、胡地区的少数民族,最后给蜀地的刘璋一些好处,让他们都来找咱们的麻烦,我就不得不独自对抗拥有天下六分之五的诸侯了,那时咱们该怎么办呢?”
荀彧心中好笑,袁绍怎么会想到这一步呢?曹操想得实在是太多了,可是荀彧也不好责怪想法一直很怪且很多的曹操,因为这种可能性,在理论上确实是存在的。
荀彧分析道:“关中的诸侯很多,有十多位呢,其中以韩遂和马超最强。他们看到山东地区的争斗一开始,必然会各拥其众坚守自保。我们现在就派出使者去和西边的诸侯联合与示好,虽然这种关系不能维持永久的安定,但是却可以在您平定山东的期间,让他们按兵不动。我推荐钟繇去做使臣,让他全权负责西路,那样的话主公就可以无忧了。”
后面发生的一切基本上都是按照荀彧的构想实现的,建安三年(198年)五月,曹操大败张绣,十二月,曹军攻入下邳,诛杀吕布,平定徐州。建安四年(199年)四月,曹操派部将北渡黄河,击斩依附袁绍的眭固,攻占射犬(今河南武陟西北),控制河内郡(治怀县,今河南武陟西南)。曹操放弃了外线,把全部兵力集中在袁绍腹地的内线作战,集中兵力各个击破,速战速决,逐步由弱变强,占据兖、豫、徐等州,为抗击袁绍集团准备了条件。
袁绍果然没有与西边的诸多诸侯联络,而是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征伐公孙瓒上,他击灭幽州公孙瓒,拥有冀(州治邺县,今河北临漳西南)、青(州治临淄,今山东淄博)、并(州治晋阳,今太原西南)、幽(州治蓟县,今北京城西南)四州之地,成为北方最强大的割据势力。
可是大片的土地掌握在一个没有能力控制的人手里,未必是件好事,就跟一个将就当当乡长的材料,你非让他做省长试试,那不出乱子才怪。
建安四年(199年)六月,袁绍集齐了精兵十万,战马万匹,企图南下攻击许昌,彻底统一北方,以实现统一中国的目的。一个能力有限的人,却有着超大的理想,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来势汹汹的袁绍让许昌城内的许多人都惶惶不安,代表人物是孔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