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看着许瑞松弯腰推着病床的身影,从来没有这一刻,觉得自己也是被爱护着的。
CT检查结果也在意料之中,颅脑多发性肿瘤占位,已经丧失了手术时机。
这个结论,是许瑞松亲口说出的。
可即便是这样,面对如此年轻的生命,医生们也没办法说出让家属放弃治疗的话。
最后还是建议,转到肿瘤科,再寻找治疗方案。
许瑞松当即联系了肿瘤科,因为是危重病人,为免发生意外,伏杰被安排进了抢救病房。
这期间,许瑞松一直跟着我一家人忙前忙后。
等到一切安顿妥当,许瑞松又拉着我,找到肿瘤科的主任,和他详细讨论了伏杰的病情。
伏杰现在已经出现了多脏器转移,脑子里也有,已经是晚期。
「治疗与不治疗也就是差几个月的事。」主任说的很是直白。
「没有其他特效药了吗?」许瑞松问道,又加了句,「钱不是问题。」
话一出口,许瑞松自己都愣了。
主任看起来也很诧异,我能理解他们惊讶什么,许瑞松这么说实在有失一位专业医生的水准,通常会问出这种话的,只有不接受现实的病人家属。
主任观察的视线从我身上扫过,我缩缩脑袋,也没能说出话来。
8
我找到许瑞松的时候,他正在走廊尽头站着,对着窗户外面发着呆。
「许瑞松……」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许瑞松应声回头。
「谢谢你。」这声道谢很郑重。
伏杰在转到肿瘤科的第二天就醒了过来。
苏醒后的伏杰,精神状态大不如前,但却很是平静,令人意外的是,母亲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进来的时候,母亲正低着头给伏杰削苹果,我没有忽略她红肿的眼睛。
伏杰乖巧地吃下母亲递给他的苹果,突然笑着说:「姐,你推我出去走走吧。」
外面的春色已然浓重,到处都酝酿着绿意,春天,本该是孕育的季节。
「小时候,我最盼望着春天来了……」轮椅上的伏杰突然说道。
「因为害怕冬天的冷,爸刚走的那一年,家里没什么钱,冬天连暖气也舍不得开,我记得,夜里我实在冷得厉害,就偷偷跑去钻进你的被窝取暖……」
「结果,被你一脚踢下了床,我还哭着跑去跟妈告状……」
我推着轮椅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后来,你出去工作了,日子才慢慢好过了起来……可是,我却……」
「真想一直活在春天里……」
「姐,我想回家了。」
我停了下来,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伏杰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姐,这是你最近一年打给我的,我都没怎么用,对不起。」
「你怎么这么傻。」
我再也控制不住,我走过来,蹲下身子,好半天才抬起头强忍着泪道:「还能治。」
伏杰摇了摇头,眸色一片平静:「姐,我能活这十年,已经是奇迹了,剩下的日子,与其在医院里做各种痛苦的治疗,还不如回家,坦然地接受死亡。」
面对这样的伏杰,我竟然不忍心再说一句让他坚持的话。
这种意义上的坚持,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