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夺过来,扔到一边。
「睡觉之前,不要玩手机。」
伏杰突然抬头看我,目光有些沉。
「你是不是真跟那个老男人在一起了?」
我皱了皱眉:「没有的事。」
「别骗我,那天我都看见了,他送你回家。」
「以后不会了,我都把他删了。」
「真的?」
「真的。」
我走近,坐在他的床沿,看着面前的弟弟,苍白的脸上,颧骨愈发突出。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已经很久没化疗了,头发还算浓密。
伏杰低着头,出奇的乖巧。
「姐,这些年,你辛苦了……」
我有些惊讶,弟弟一向不是这么感性的人,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以后,你和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伏杰抬头,眸子红的惊人,出口的声音有些颤抖,「姐,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一震,呵斥道:「别胡说。」
「我的PET-CT显示,全身已经多发转移,肝上肾里,都是……」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可置信道:「妈不是说你检查的数据都是正常的吗?」
伏杰低声道:「妈她什么都不懂,你暂时先别告诉她。」
我站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一会才说:「你什么都别管,明天收拾东西,赶紧去住院。」
「没必要。」伏杰淡淡道,「肿瘤转移,说明靶向药耐药了,已经没有治疗价值了。」
「有没有治疗价值,要听医生的。」
伏杰低头不语,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哀伤。
我看着面前沉默的弟弟,试图劝他:「小杰,你要听话。」
伏杰听了,忽然笑出了声:「够了吧姐,十年了……不说你们够了,我都够了。」
他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掏出一沓药,除了平时吃的抗癌靶向药,还有一些吗啡、待因之类的强效镇痛药。
「就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我的眼眶渐渐红了。
「从十年前,我手术后在病床醒来,就被告知,以后都要用这么个玩意……」伏杰低头扯了扯腹部黏着的造口袋,「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每天带着这个东西,我没脸见人,没有社交,还要忍受无休止的治疗和痛苦……十年了……」
「我听你们的话,忍受了十年……」
「我活着,对你们来说是安慰,对我来说……却是折磨。」
我从伏杰房里出来的那一刻,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伏杰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的敲打在我的心上,竟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我忽然想,如果是我自己,我会怎么选择,答案令我心里一震。
手机在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我看也没看,恍惚着按下接听键。
「发生什么事了?」声音清冷,是许瑞松。
我怔了一下,许瑞松从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我回过神来,淡淡地应了句:「没事。」
「为什么删除我?」
「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