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就两个字。
果然是上了年纪,真没趣,我想。
「明天晚上有空吗?」
不等那边回复,我故技重施的又加了句「有事说」。
大约过去了十几分钟,我都等得有些焦躁了,那边才总算回过来。
「地点。」
我盯着手机,眨了眨眼,脸上溢出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晚上有顿饭局,我辗转了几层关系,好不容易跟肿瘤医院胃肠科的主任搭上了线。
其实今天本来是他们上下级医院交流讨论定下的局,几个大夫和科室主任都随和,见我讲得专业,懂的也多,就邀我一块过来。
本来厂家的意思就是先在下级医院和药店销售,弄响了口碑,再一步一步向上推广。
这次我要能多积累些人脉,以后打开销路就容易得多。
可令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会在这种场合碰到许瑞松。
当时,我正笑着跟旁边的一个住院医师套着话,看到他进门的那一刹那,我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许瑞松显然也很惊讶,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我对面,就好像两人不认识一样。
接下来,我的脑袋一直嗡嗡作响,心不在焉地听着一桌人谈论着什么,说到我的时候,我就配合地笑一下,再也没开过口。
我脑子里只一个念头,想要拼命掩藏自己的存在却无能为力,俨然忘记,我处心积虑接近许瑞松的初衷,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在座的年纪最大的廖主任,笑着向许瑞松介绍我:「科室打算使用伏小姐推荐的一体式造口袋,据说是最新的胶体,黏性大,抗过敏,感染率也低……伏小姐的家人也一直都在用这个……」
说到这,廖主任颇有些惋惜:「我都听说了,伏小姐的弟弟年纪轻轻就是CRC患者,这些年,伏小姐为了家人也是很辛苦,一年到头各大商场、医院的跑……」
这一刻,我感觉一直以来我小心翼翼藏着的不堪和落魄,就这么毫无遮拦的摊开在阳光下,在这个众人皆光亮而独我一人卑微的饭桌上。
我一直低着脑袋,突然抬头看了眼许瑞松,对方也正好看向我,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高挺的鼻梁下,唇角像是天生就扯开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无端给人一种亲和感。
我好像从来就没有认真看过这个男人,事实上,我也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饭局是怎样结束的,我也不清楚,我浑浑噩噩地随众人出来,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一刻也不想停留。
「我送你回去。」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许瑞松。
「我们认识。」许瑞松淡淡解释。
也不管众人惊愕的目光,手掌虚扶在我的肩背上,带着我走出饭店。
时间还不太晚,马路上仍旧川流不息。
我看着身边的男人,他个子很高,甚至使他看起来有一些驼背,短而齐整的头发里仍旧参差着显眼的白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众人面前说认识我,在我的认知里,不是应该竭力掩饰自己曾经和我这样的人相过亲吗。
「不用送了。」我尽量让自己笑得轻松,「我打车回去就成。」
许瑞松转头看了一眼,「这里离你家远,你一个人不安全。」
「打车不安全,什么安全?」我笑得漫不经心,「你就安全?」
许瑞松看着我,嘴角淡淡的弧度又扯开了些:「不安全吗?那你三番两次地约我见面。」
我一窒,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面前的男人,红着脸不知说什么好。
我不知道,他怎么看待自己突然转变心意想接近他的事。
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介绍人是怎么跟他说自己的家境和工作的,我原以为我根本不介意让任何人知晓我的家世。
可今天,廖主任的一番话,将我赤裸裸的摊开在许瑞松的面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
这种难堪,却好像并不是因为我心思的败露,而是一种配不上的卑微感。
这感觉,令我太不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