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景之坐在岸边不停地咳水,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血来。
夜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哆嗦,口齿不清问纪景之为什么跳河。
他仰面躺在岸边,指了指远处的林立的高楼。
「这一片,原来姓纪。」
月光流淌在河面上,少年的声音比月光还要温柔。
「我很小的时候,被父亲送到这里看顾爷爷。那时候纪家刚刚起步,父亲忙于事业,推进月亮湖湾的建成。你看到那边最高的楼了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朦朦胧胧藏在夜色里,看起来就让人生惧。
纪景之弯唇冲我笑,像破碎掉的冷光。
「我七岁的时候,爷爷当着我的面,从楼上跳下来了。」
在这个夜里,纪景之终于和我打开心扉。
他缓缓和我讲述着他的故事,我脑海中逐渐构成一个个画面。
画面又逐渐编织成纪景之黑暗的过去。
纪景之的父亲并不喜爱孩子,他的母亲又因为生纪景昀难产而死,早早地故去。
在纪景之的印象里,所谓母亲只是一个合照里常常笑着的女人,更是父亲怨恨纪景昀的源头。
父亲认为是纪景昀害死了母亲。
幼小的纪景之被送到高楼里陪伴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弟弟纪景昀则被父亲带在身边,动辄打骂折磨。
他们没有感受过亲情,纪景之在泥泞之中学会了温柔,纪景昀则在挣扎之中学会给自己穿上了铠甲。
「爷爷跳楼的那天,护工陪我去接回来了小昀。」
爷爷从高楼上坠下,血溅到了他的脚踝上,年幼的纪景之只能匆忙捂住纪景昀的眼睛。
纪景之的父亲将所有的过错通通推给了纪景之,将他关在房间里,逼迫他承认错误。
黑暗栖息在年幼的心底,逐渐侵吞了整个人,纪景之丧失了所有希望。
「我不需要别人救我了,我决定在十八岁的那年,在爷爷的忌日里,结束一切。」
14
原来这就是纪景之抑郁的原因。
我垂下头,这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亲人在面前离世,父亲还将所有责任推给一个充满恐惧愧疚的小孩子。
纪景之也不说话,带着河水潮气的风吹起来他的头发,他偏过头不看我,语气带着委屈。
「你也会觉得我脑子有病吧。」
我想起来我第一次去打听纪景之时遇到的那个女生,她问我是不是喜欢纪景之,要我远离他,还说他脑子不正常。
他遭受校园暴力的原因,竟然是这个吗?
就因为有一个精神失常跳楼的爷爷?
我紧咬牙关,莫名的情绪笼罩了我全身。
我颤颤巍巍朝纪景之走过去,在他震惊的眼神中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纪景之,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不需要……」
我截断他的话:「纪景之,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怀中的少年哽咽着轻轻回抱我,像是抱着怕稍一用力就破碎掉的梦。
我更用力地拥抱着他,又坚定地说了一遍:「纪景之,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只听他的声音,也猜到了他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垂泪哽咽的少年,既绝望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