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月芳不搭理她,放下结了一半的绒线衣,摸摸慕慕的小手,热乎乎的。屋子里生了炉子,炉子底下垫着厚木板,怕烫坏旧木地板,也怕失火,小家伙一来,小脚脚习惯性地在厚木板边沿踢了踢。
周月芳捏捏他的厚外套:“慕慕,来学画吗?要不要把外套脱了?”
慕慕瞅眼戴着老花镜看报的老师顾延之:“今天不学画,我来跟宝珍说媒。”
“啥?!”过来提热水冲头发的宝珍傻眼了,不可置否地捏着他的下巴,“谢小宝,你知道什么是说媒吗?”
慕慕拍开她的手:“知道啊,我姆妈就是媒婆,她在我们厂说成了好几对呢。我知道怎么说,来,坐下,我给你说说叶叔叔,他长得老高、老壮了,当兵的,退伍了,右手这里有个疤,说是为了救一位战友,老光荣了……”
有意思,宝珍拿毛巾包着头,在小凳上坐下,听他说。
“叶叔叔在公安局上班,是什么科长。”慕慕取下小棉帽,挠头,“啊,我忘了问他,有没有房?有多少存款了?对了,还要问他聘礼能给多少?宝珍,你有什么要求没?我记一下,明天跟他说。”
宝珍身子一歪靠在她姆妈身上,笑个不停:“哈哈……谢小宝你太逗了……”说话一套一套的,还真有当媒人的潜质。
顾延之放下报纸:“你这位叶叔叔,全名叫什么?跟你家是什么关系?”
“他叫叶景安,是我爸爸的朋友。”
周月芳:“多大了?之前有谈过对象吗?”
“二十好几了,没谈过,老纯情了。”这是饭桌上王才哲的原话,慕慕记下了,“他家人跟你一样,一直催他找对象,我们吃完饭,他就追着我爸,想让我爸帮他介绍一个。我爸爸说他离开沪市太久了,不知道别人现在都是一个什么情况……这不,我就想到了宝珍。”
“哈哈……”宝珍笑得肚子疼。
顾延之朝他摆摆手,“我瞅你今晚也没兴趣画画,赶紧回去洗洗睡吧。”小孩家家,咋这么会操心?!
“哦,”话说完了,任务达成。慕慕戴上棉帽,走了两步,扭头又道,“他明天来我家玩儿,会提大鱼大肉哦,宝珍,你来我家吃饭吧?”
“哈哈……”宝珍笑抽了。
周月芳倒觉得这位叶同志不错,可以见见,“明天你太外公、大姨在家吗?”
“在吧。不在也没事,我爸在呢。”
周月芳:“那行,我明天过去看看。”
慕慕想想,姆妈给人介绍对象,也有父母先看看人怎么样的,遂点点头,“他来了,我叫你。老师、师母、宝珍,我走啦,”慕慕挥了挥,“明天见。”
*
谢稷到家,姜诺和李柏舟正在大南房的衣柜镜前,穿着大衣照来照去。两人下班后,去了市一百货、星火日夜食品商店,给慕慕和姜言买东西,刚回来。
七十年代沪市没有节前延长营业时间的惯例,天还没黑透,南京路上的百货商店就陆续上门板了,五点打烊,只有市百一店能撑到八点,星火日夜食品商店更是沪市少有的24小时营业。
“衣服还合身吧?”谢稷打量眼两人问道。
大衣嘛,只要不是穿不上,大一号、两号都能穿。
姜诺活动了一下身子,没有紧绷束缚感,是她喜欢的宽松款:“合身,是我喜欢的款式,怎么想到给我们买大衣了?”
“言言吩咐的。”
姜诺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也就是亲姐妹,才这么舍得。
李柏舟拿起吊牌看了看:“有些小贵。”
“今年的新款,肯定贵了。”姜诺给他整理下衣领,“明天上班就穿它吧。你那两件,一件是毕业那年买的,一件是结婚时我给你买的,这么多年穿下来,袖口、领口的毛都磨没了,你也不嫌烦?”
李柏舟笑着应了,新衣服就是不一样,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很有分量感。
姜定知看看门外:“慕慕呢?”
“去顾教授家了。”谢稷没多说。
姜诺脱下大衣,搭在椅子上,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摆开,跟谢稷商量哪些打包邮寄,哪些要他提着上火车。
回去的路上,中途要转车,他带着孩子,拎太多东西不方便,得寄一部分回去。
刚收拾好,慕慕回来了,小黑听到他的脚步,先一步蹿了出去。
两小只在门外香亲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带着小黑进屋。
悄悄冲爸爸眨眼睛,然后比了一个OK。
谢稷狠狠揉把他的头,跟姜定知、姜诺和李柏舟说,明天中午家里会来一位客人,他以前辅导过的学生。
来呗,明早去菜市场,割块肉,买条鱼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