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车在衢州站停下,有社员挑着担子在外面卖热汤面、馄饨、茶叶蛋、卤豆干、烤红薯、烤玉米、烧饼、小酥饼、酱鸭头……
谢稷隔着车窗,买了一个烤红薯,一斤橘子和一份报纸。
火车重新启动,谢稷收起小人书,把报纸看完,打杯热水,就着把红薯吃掉,提起旅行袋和橘子回到卧铺隔间。
东西放在铺位上,谢稷找人借了份杂志,在走廊的小凳上坐下,看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九点,火车到了沪市北站。
李柏舟穿着军大衣,怀里紧紧裹着慕慕,早早等在站台前接他。
昏暗的灯光下,谢稷一出来,李柏舟和慕慕便同时认出了他。太好认了,身高腿长,为人冷峻,气质出众,在一众穿得臃肿的旅客里,他衣着虽也朴素,却依然鹤立鸡群。
“爸爸——”慕慕的小奶音在这风雪夜的站台上一响起,立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谢稷大步朝两人走来。
李柏舟裹着慕慕迎了上去:“来了,路上辛苦吧?”
“坐的卧铺,除了睡就是吃了。”谢稷把旅行袋放在地上,伸手解开自己的列宁装、棉祅扣子,接过儿子,将人裹在怀里,狠狠亲了下小家伙的额头,“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想爸爸了呀!”慕慕往上蹿了蹿,揽着谢稷的脖子,戴着棉帽子的白嫩小脸在他的大脸上蹭了蹭,“爸爸想我不?”
谢稷的回答是在儿子脸上又亲了一口,“慕慕是不是比着上月重了?”
李柏舟提起旅行袋,引着人往外走道:“嗯,重了四两,也有可能是衣服穿得厚。”
谢稷抱着儿子,抬脚跟上,“你和大姐的身体调理得怎么样?”
“你大姐好了,我嘛,还在养。”想到自己落病的原因,李柏舟提醒道:“你们在山里注意着点!我的腰肌劳损和关节炎,就是在山里因长期劳累、受凉、受潮落下的病根,艾条熏烤、拔罐、针灸、推拿、膏药,也只能缓解、减轻病痛,无法根治。”
谢稷:“嗯,我们注意着呢。”入冬后,每天晚上,他和言言谁早回去,谁便捅开火,煮一锅艾草、花椒水。
等另一个回来,把水倒进一个专门定做的深桶里,大脚小脚一起放进去,水漫过膝盖,泡上半小时。
也因此,他们家每月买煤的钱总比别人家高出一两块。
身上无寒,血气不瘀,自然百病不侵。
沪市的末班车能开到深夜12点,两人说着话,很快出了车站,走到公交站牌前。
没一会儿车来了,谢稷抱着儿子随李柏舟上车,慕慕格外兴奋,舒舒服服地窝在爸爸温暖的怀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说他在幼儿园拿了多少个小红花,交了多少个朋友;
说他跟师傅最近学了什么画,师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点心喂他;
说大姨给他织的小毛衣特别好看,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想要一件;
说大姨父给买的带绒小皮鞋,太外公不让穿,说太薄冻脚;
说港城的外公给他寄来的新衣服;
说羊城的二姨、航航哥胖妹妹给他写的信、寄的礼物;
说他养的小花、六花最近不下蛋了,小黑长大了……
谢稷听着、附和着,小家伙的声音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里越来越小,慢慢听不见了,李柏舟伸头来看,笑道:“睡着了。自从接到你的电话,知道你要过来,就天天等啊等、盼啊盼。今天一早,凌晨五点就爬起来,闹着要来接你,好不容易劝住了,中午又待不住了,想过来……你大姐上班,我和阿爷只好带他去百货商场采买年货,去儿童剧场看舞台剧。”
“你和阿爷今天请假了?”
“嗯,你大姐有部内参电影要配音,她走不开。”
话落,茂园村南门到了。
两人下车。
站牌旁,姜定知和姜诺打着伞,不知道等多久了,伞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阿爷、大姐,”谢稷抱着儿子忙上前道,“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等在这儿了,冻着怎么办?”
“穿得厚,没事。”姜定知就着路灯的光,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笑道:“可以,不似你大哥九月份回来,变化大的我都不敢认。”谁能想到,不过短短的两年不见,人竟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我可不敢老、不敢丑,”谢稷笑道,“我怕言言嫌弃,天天努力锻炼着呢。”
李柏舟瞪他,寒碜谁呢?!
姜诺挽住他的胳膊,朝谢稷笑道:“路上辛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