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船舱里,充斥着复杂的气味,憋得人透不过气,姜言睡得极不踏实,谢稷一推门,她就醒了。
将儿子放进妻子怀里用毯子盖好,谢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睡不着?”
“我怕他们被子上有虱子。”
谢稷一愣,笑道:“放心吧,没有。江城到扶县,没有铁路,来回只能乘船,我都来来回回坐几趟了,你可有瞅见我身上有一只虱子?”
姜言沉默了会儿,又道:“有味。”
“我开会门,散散气。”
听着他去开门,听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迷迷糊糊的姜言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人在谢稷怀里,舱门被敲得嘭嘭作响。
张桥住的四等舱,多人位,没有暖瓶,凌晨四点多,四等舱不提供热水,他来敲门借开水给女儿冲奶粉。
谢稷起身开门,将暖瓶递了过去。
张桥道了声谢,抱着暖瓶就跑。
姜言都怕他连人带暖瓶一起摔了。
船行了9个多小时,早上7点多到扶县。码头上,扶县公署招待所负责人,开车等着了。
谢稷他们不准备在扶县停留,取了行李,便让对方开车送他们到乌江码头。
乘小火轮逆流而上,又是大半天行程,到了冲腾镇,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
镇不大,窝在乌江岸边的山坳坳里,面对乌江,背靠大山。从风水学上来说,前有江,后有山,实打实的好地方!
张桥带着妻儿和行李在冲腾码头下船,往镇里去了。
谢稷他们则换乘摆渡,过乌江,再走十几里到飞燕坪,一个还在建设的生活区。
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目之所及,有拔地而起的一栋栋干打垒楼房……亦有灯火通明处,一个个拿着夯锤、铁锹、投入轰轰烈烈建房大业的年轻身影。
远处影影绰绰隐在荒野的是一座座席棚子……——
作者有话说:入V第一天,评论有红包99。
第18章第17章哑炮
姜言抱着儿子坐在席棚子里,还有一种不真实感,这是谢稷生活了几年的地方。
四根婴儿手臂粗的竹竿深深地插入地下,上面盖块牛毛毡,竹席围了三面,另一边挂着个草帘子。
风一吹,头顶的牛毛毡“噗噗”作响。
透心凉啊,哪哪都在漏风!
“姆妈,这是爸爸的家吗?”慕慕滑下姜言的膝头,好奇地摸摸长条凳、方桌、两个撂起来的旧木箱,一张挂了蚊帐的竹床。
姜言跟着摸了把方桌,立马坐不住了,一层灰。
忙起身拍拍屁股,走到盆架前,朝搪瓷盆里看了眼,没水。
地上的水桶里也没有水。
棚外也没见有什么接水的地方,姜言见隔壁的席棚里亮了灯,走过去扬声道:“你好,请问哪儿可以接水啊?”
只围了两面席子的棚子里,坐着个青年,一只脚高高跷着,血糊淋拉的。
姜言惊到了:“你、你怎么没去医院?”
方才一来,谢稷便指着下面不远处的三栋楼房跟她说,那儿是医院,三栋楼,分别是门诊部、住院部和职工宿舍。
设计医院的是土建系刚毕业过来的学弟,坚决不要干打垒,要建石打垒。结果,石打垒砌到一半,墙往一边倒,最后,职工宿舍便成了下面两层石打垒,上面两层调砖过来砌的。
青年笑笑:“小伤,不碍事。你是我们谢工的爱人吧?”方才回来时,看到隔壁亮着灯,知道谢工回来了,怕挨批,没敢过去打招呼。
“你说的谢稷吧,他是我爱人。”姜言转身道,“我们带的有药,我去拿。”
四个樟木箱在江边搁着呢,要等解放牌卡车接了从冲腾进洞归来的技术员、工程师,再帮忙去拉。
而小件的行李,他们一直带着。
“嫂子,不用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