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溪在旁边探头看过去,见他写的是“知衡”。
“这是陛下的表字么?”
“嗯,若你愿意,日后只有你我二人相处时,你可以唤朕表字。朕排行第六,你也可以叫朕六郎。”
顾清溪被这话噎了一下。六郎她是绝对叫不出口的,但皇帝都这么说了,感觉又不好拂逆他的意思,要是惹得帝王生气怎么办?于是试探性地叫了声“知衡”。
初听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贺玄均有种奇特的感觉,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鸣玉。”他低唤她的字。
“妾身在。”他听见了她的回应。
贺玄均突然间就心情大好,他抽出一张新的宣纸,将纸面摊平整,重新提笔写下: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
他牵起身边人的手,满心欢喜地看向她:“如何?”
顾清溪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以并蒂莲为喻何其荒谬!尽管他是这天下唯一的真命天子,可自己终究是个妾室,这并不是身份尊贵就能改变的事实。
“陛下笔力遒劲,笔法飘逸又不失气韵,不输书法大家。”
贺玄均用力捏了下她的手掌,以此来惩罚她的答非所问,“朕说的,是这句诗。”
“下有并根藕,上生并目莲。”顾清溪收起愤愤不平的情绪,转头时面上含了一点羞涩,“恰似妾对陛下的情意,妾很喜欢。”
贺玄均这才满意地笑道:“花开并蒂,愿我们之间的情意像这莲花一般永不离散。”
明明是甜腻的情话,顾清溪心中却无端生出一丝惊疑。
这话像是在试探,又像是警告,警示她如今是他的人,不可生出异心。
真心这种东西在皇宫中从来都是与假意并存。帝王的真心背后,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心情好的时候,他能甜言蜜语地哄着她,营造出一种情投意合的景象;也能在他不需要她的时候,弃她如敝履。
而妃嫔对皇帝的真心,也无非是为了争权夺利。
纯粹的真心不是没有,极少。
顾清溪的心不在这里,自然不会奢望得到贺玄均的真心,因此对他这种难以捉摸的态度并不太在意,只要顺着他的意思说就好了。
“陛下是妾唯一的夫君,是要相伴一生之人,妾对陛下的心意天地可鉴,倒是陛下,可不要转天就忘了这番话。回头妾便叫人将这幅字裱起来,挂在寝殿里,叫妾能每日都能看着,陛下便是想赖账都赖不得了。”
贺玄均哭笑不得:“你啊你,朕的话一言九鼎,还能骗你不成?”
听罢,顾清溪向他福了一福,俨然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原是妾小人之心了,还望陛下莫要与妾计较。”
贺玄均是真拿她没办法了,初见时那个宁静、端庄的人好像换了一副面孔。但他觉得,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她。或者说,她正慢慢地展露出自己原本的性情,不再费力伪装自己。
想到这儿,他又笑起来,丝毫不见要生气的意思:“朕瞧你是愈发大胆了,连朕都敢编排。”
“妾不敢。”
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哪有害怕的样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