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徽十五年十二月,陇西郡王周瑾行以清君侧的名义向云相与月渠正式宣战。
长达两年的宣平战役拉开序幕。
姑娘刚经历生产,再加上心口处的伤与身体里沉积的胭脂扣的毒,让她身子变得十分弱。
走几步就要停歇好一会儿,面容再也不见血色。
冷宫里的日子比我想的要好过些,里面器物虽然破旧,但还是能用的。
何况还有昆池接济我们。
当初昆池与傅家其余的奴仆被一同送到夜庭局,越林公公暗地里保全了他们。
只是不能出现在明面上,所以昆池这几年一直都是暗中为小郎君传递消息。
也是我与姑娘进了冷宫,他才能出现来见我们。
姑娘的身子要用大量名贵的药材养着,也不知昆池从哪里得来的,一股脑的全塞给我了。
我与姑娘在这里面信息闭塞,也是昆池给我们讲述外面的情形。
他说贵太妃被人发现暴毙在自己宫里,衣衫不整,云相厚葬了她。
月渠大王子与云相共同发声,揭露当年真相,如今小郎君他们才是反贼,可天下百姓不信。
他说小郎君与月渠交战,都胜了,百姓称呼他为战神。
月渠的苏略将军带着月渠的边防图来投奔小郎君,加上夫人与沈将军的支持,这只来自陇西的军队攻无不克。
他说圣上如今一切安好,只是醉梦日日发作,德妃为了救圣上,与云相发生争执,德妃一气之下将圣上带去了西郊行宫居住。
他说……
昆池说了很久,也说了很多,直到最后,还是没能听见姑娘想听见的答案。
昆池问我,最想要什么,我沉思一会儿,说希望冷宫可以有一棵合欢树。
当时也只是说说的,不想几日后,院子里真的多了一棵合欢树。
我将姑娘扶起来,让她靠着我,看向窗外,她浅浅的笑了。
石子落入水中尚且还能荡起涟漪,可姑娘的笑,太浅了。
我知道冷宫外有人在监视我与姑娘的起居,无非就是云相不敢动我们,想知道小郎君会不会联系我们。
可监视我们的那人,从未出现阻拦我与昆池,实在想不通。
两年时间,我和姑娘就待在冷宫,时不时听昆池带来消息与食物。
姑娘嗜睡的程度也从一日五个时辰慢慢地变成了如今一日八个时辰,我看着她消瘦苍白的脸颊,偷偷落泪不敢让她知晓。
年少时姑娘刺绣会得到云柯夫子的叹息,后来熬了半年绣出来的青竹香囊,送给小郎君作加冠礼的,才好了些许。
可也不敌如今,姑娘没什么凡事扰她,刺绣的水平突飞猛进。
我拿着她新做的虎头帽,眼眶湿润了。
姑娘的记忆开始混乱,常常醒来会叫怀凝怀桑两位姐姐的名字。
也会记得她的腹中曾经有个孩子,她亲手杀了他。
还会记得与小郎君那些在一起的时光,摸着那枚玉玦,低笑着说:「阿寄,我好想你。」
……
姑娘记得的太多,有时我多想她可以忘记一切就好了,可是回头一看,她就睡在那里,又觉得还有回忆念着,她还能多撑着些日子。
这日天晴,好容易没再下雪了,我试着唤醒姑娘,她睁开眼,许是阳光照射,她今日精神好了许多。
我扶着她坐在合欢树下,今日的太阳是暖和的,照在她身上,让她多了几分生气。
姑娘靠着我,笑着伸手想抓住那些阳光。
「写颜,还是清河郡的冬日好啊,连白雪都是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