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皮笑肉不笑,又磨磨蹭蹭去给他斟茶。
茶壶的盖子没盖牢,茶水又满满当当,壶身一倾斜,壶里满满当当的茶水就冲开了茶壶盖子,「唰啦」一下直接泼了出来,还滚烫滚烫的茶水直接洒在了姜虞胳膊上,还有些茶水泼在桌上,一下子又顺着桌子洒到温怀璧身上。
他皱眉站起身,拿桌上的帕子擦衣服上的水:「姜贵妃,你……」
说着,他目光转向姜虞,余光瞥见姜虞掀开袖子的手臂上有一道刀口,不算太深。
他话音一顿,猛地伸手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跟前:「谁伤的?」
姜虞把手往回缩:「前几天不小心划伤的。」
温怀璧拧眉:「这么新的伤口,你当朕是傻子?刚才是不是有人进来挟持你,你跟朕说,朕把他……」
说到这里,他话音又顿住了。
因为两个人离得近,他看见她的衣服上有一根黑色的头发。
姜虞的头发并不是纯黑的,大约是因为从小到大待遇都不大好,她的头发虽然多,但发丝却很细很柔,是深深的栗色。
她衣服上的发丝是纯黑色的,看起来也粗一些,一瞧就知道不是她的。
温怀璧突然掀唇笑了,声音凉凉的:「也是,姜贵妃可不是让自己吃哑巴亏的性子,被人挟持了怎么可能忍气吞声?」
他看着姜虞的眼睛:「除非……」
姜虞突然觉得屋子里有点冷,她垂下眼不和他对视:「除非什么?」
温怀璧笑出声来,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肩膀上,然后顺着肩膀线往下游移一点,慢条斯理拈起她衣服上那一根黑发:「除非是姜贵妃熟悉的人,你说呢?」
他把那根头发拈到她面前:「让朕猜猜,这头发的主人是谁,竟然能让姜贵妃好心隐瞒,嗯?」
姜虞低下头,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嘴硬:「臣妾听不懂。」
温怀璧直接钳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扯回自己面前,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姜虞,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耐心,明白吗?」
姜虞抽手:「明……」
话音未落,温怀璧直接松了手,一甩袖子就往外走。
因为他突然松手,姜虞直接踉跄两步坐在了椅子上,她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嘴巴张了张,但见他走远了,最终也没喊住他说一句话。
门外的宫女见皇帝冷着脸走了,连忙冲了进来:「娘娘,陛下好像生气了,奴婢进宫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陛下脸色这么差,您还好吧?」
姜虞又朝门外看了一眼,见他的背影已经消失了,于是垂下眼看自己的手腕,半晌才低声道:「本宫好着呢。」
宫女扯了扯她的衣服:「娘娘,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姜虞看着被温怀璧推到桌边的青梅,突然伸手拿了一颗起来,她把青梅塞进嘴里,总觉得不如方才的甜,还有些微微涩嘴。
她把青梅嚼碎吞了,然后打发小宫女去摘青梅:「这青梅有点涩嘴,你再去采些来吧。」
小宫女应声,提着篮子去采青梅了,临去前还自己吃了一颗,走出长乐殿才小声嘟囔道:「挺甜的呀。」
青梅林就在马场旁边不远处,每年仲夏时正是吃青梅的时候,一到这个时候,一颗颗青色的小圆球挂在树上,摇摇欲坠,熟到透了就会自己落在地上,铺个满地,林中全是酸甜的果香气。
李承昀离开长乐殿的时候,正好路过这片青梅林,他驻足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往林子深处走去,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棵结满果子的青梅树下。
他一言不发地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蹲下身去,用还在流血的手拨开地上落叶,一点一点开始刨土。
手上的伤口被撕扯得越来越大,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任由鲜血从伤口里流出来,然后滴在湿润的土壤上,在棕褐色的土里洇上一小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