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还在抽搐,嘴中全是血,气若游丝强撑着道:「这五年什么都是错,阴差阳错,只有改婚书是对的,没让我妹妹嫁给你这个……」
她嘴唇颤动着,声音却渐渐轻了下来,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她眼中似乎有悔,失去生息的时候,有一滴泪从她眼角划过。
李承昀唇间笑意更浓,他颇有兴味地看着一动不动的姜嫣,然后若无其事在屋子里寻了根白绫,把姜嫣挂在了房梁上。
桌上堆着的纸张还未撕尽,他又慢条斯理地将那些写了裴辛名字的纸扔进炭盆里,垂眸看着纸张一点点被火焰烧得蜷曲殆尽,而后才漫不经心擦了擦手,推门走了出去。
日头西斜的时候,姜老爷与赵鉴家眷用完了饭,李承昀也准备送姜虞回宫去。
马车是宫中的马车,李承昀并未跟着坐上去,只吩咐了马夫几句,就让马夫载着姜虞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马车走远了,才对着一旁的空气比了个手势。
有个黑影从一旁的屋檐上落下来,跪在地上:「大人有什么吩咐?」
李承昀看着远处渐渐要消失在视线里的马车,淡声吩咐:「暗中护她,不必现身。」
那暗侍点头,又低声问:「将军,前日您用姜美人的异样处与太后换了兵部左侍的位置,可需要属下注意太后动向,以防太后对美人下手?」
李承昀不置可否,声音很凉:「管好你的嘴,若她有恙,你就与她一起死。」
暗侍连忙告罪,听吩咐向马车的方向跟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重重屋檐间。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也将将被夜色吞没。
姜虞坐在马车上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掀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喂,鬼东西,鬼哥?」
温怀璧掌控住身体,把车帘放下来:「有话快说。」
姜虞夺回身体,搓了搓手,往手里哈了一口热气:「那个……谢谢你啊。」
温怀璧幽幽道:「谢朕什么?」
姜虞从马车凳下翻出一包果脯,她拿了一片干杏肉塞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就是谢谢你呗。」
温怀璧尝到嘴里果脯的甜,又问:「列举一下。」
姜虞把果脯吞下去:「你不要借题发挥!」
温怀璧控制着身体把剩下的果脯往油纸袋里一塞:「借题发挥?朕帮你的还少?」
姜虞闭上眼开始装死。
温怀璧攥着果脯外面的油纸开始撕:「说话。」
姜虞放平呼吸,试图入睡。
这几日他们几乎没怎么休息,车上又点了安神香,没过多久,她就真的睡着了。
温怀璧脸色发黑,把果脯袋子撕得「咔咔」直响,最后直接往旁边重重一扔。
他听着她均匀的呼吸,过了很久才又把那袋果脯拿回来,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朕真是欠了你的。」
果脯是甜的,他觉得齁,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了。
脖子上挂着的小草人随着途中颠簸来回乱晃,他把草人摘下放进袖袋里,过了许久才阖目喃喃了句与她一样的话:「谢谢。」
从进入姜虞躯壳的那日开始,他就算计着出宫,算计着出宫后保住性命再回宫。
如今一切都如他计划一样行进,出了宫也得了魂引,保住了命却也露出了破绽,太后如今命他回宫,必定也正酝酿着能一击致命的杀招。
他没睁眼,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手背,小声道:「朕之前说过会保你的命,往后朕在一天,就会保你一天。」
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晖被浓墨吞噬,窗外夜色渐浓,黑沉沉的一片,好像有什么凶兽正蛰伏在看不见的地方。
马车颠簸着在黑暗里一路疾驰,向着远方的大邺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