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牵着我,一手拿刀,挡在我面前。前面乌压压的敌人杀过来,他手起刀落,将一切危险劈断在身前。
他总是这样,不叫人伤我半分。
可不知为什么,今日陆阎有些异常,才刚开始打没多久,他就有些疲态,有一刀他避让不及,手臂划了一道。又刷刷刷几把连环刀四面八方劈过来,他大腿上也划了几道血痕,他有些踉跄,可仍紧握着我的手。
祁连山那场杀斗历历在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陆阎没有九条命,我不能让他再出事。
我咽下一切情绪,陆阎从不放弃我,只有我能让他放弃我。
我低声说,「对不起,」旋即用力把手从他手掌中挣开,又冲着沈奕吼:「你叫他们都停下,我跟你走。」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杀斗暂时停止了,陆阎用刀支撑着全身,勉强站直,他望着我,「七七,不要犯傻。」
沈奕走到我们面前,看着陆阎摇头道:「显而易见,祁连山的时候七七选择我,三年后她仍然选择我。你今日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是不是打没多久就打不动了?多亏七七,她今天身上的熏香是为你准备的。你一直在吃药调理内力,这香正与你的药相克」
我手脚发凉,低下头,去嗅自己领口的味道,这熏香是莞尔送给我的,我一直不舍得用,今天到了晋都太高兴了我才第一回用。
但莞尔不可能会害我。
我看着沈奕,他笑得阴恻恻。
我忽然明白,就连莞尔同我的情谊,沈奕也能利用,他始终留有后招。
不管我逃不逃,他都有办法利用我来害陆阎。
陆阎看着我,他那样失望地站在樱花树下,飒飒樱花落在他脸上,也掩饰不住他脸色的煞白。
他问我,「七七,你都不知道的对吗?」
我攥住袖口,指尖陷入掌心。
沈奕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冷,像是毒蛇缠上手,直叫人在春日里也发寒。
他贴着我的耳边低语,「七七,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你想要他活下来就别解释,乖乖跟我走,我会给他解药。」
这样亲昵的动作,在陆阎眼中,大约以为我真的与沈奕勾结。
可此时此刻,我除了拖延时间,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拿陆阎来冒险。
我望着陆阎,很艰难说道:「对不起。」
陆阎喉头滚动,红着眼睛连道几声「好」,又忽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我无法上前一步,只能克制着,冷着语气:「陆阎,不要再发动内力了,你一动那毒就发作得越快。」
陆阎抬眼看了我一眼,那是叫人心凉的眼神,他眼中再无那温柔的光芒,像春日融融那样的光芒。
沈奕神色得意,牵着我想走,不过,他没有笑到最后。
霍朔带着军队来了,包围了这条街。
霍朔问陆阎:「留活口吗?」
他摆摆手,摇头说道,「不必留活口。」
霍朔看了我一眼,犹豫道:「七七姑娘呢?」
过了许久,才听见陆阎说道:「她爹娘在宫里等着她,没必要叫老人家伤心了。」
他又背着我偷偷准备惊喜,我怔然地看着他,眼底很干涩,我揉了揉眼睛,眼睛很疼,可是一滴泪也没有,原来人伤心了,也会哭不出来的。
沈奕紧紧攥着我的手,他仍不服输道:「陆阎,我死了,你没解药一样要同我陪葬」
陆阎揉揉眉心,疲倦道:「沈老四,你做事向来做绝,这毒制出来就没有解药了吧。不过,就算要死,你也死在我前头。」
陆阎强撑着,沉着眉眼向霍朔点头示意。
霍朔领会,手一扬,步兵杀上前来,沈奕并没有束手就擒,追随他的杀手殿后,为他辟出了一条道。
沈奕拽着我拼杀出去,长堤边的樱花纷纷扬扬地落,这方街头却是刀光剑影,不断有热血溅到我的脸上,分不清是哪一方的。
忽然听见霍朔洪亮的声音:「弓箭手,射杀。」
几乎是同时,疾风凛冽,飞箭擦脸而过。
我发上的茶花簪掉落在地,头发狼狈地披散开,滚烫的鲜血骤然溅到我脸上,沈奕整个人忽然倾倒在我身上,我一时不备,与他一齐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