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冲着他来的。
“许大夫。”
“嗯。”
“方才那个王掌柜,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请你看病?”
许仙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知道。他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你两眼,然后才说看病,他是冲着你来的。他想借着请大夫的名义,看看这个‘京城来的白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白夙祯看着她。
她的表情里没有丝毫的不悦或是委屈,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为什么还邀我同去?”
许仙想了想:“两个原因。第一,有你在,他安心,他安心了就不会在我看病的时候打断我。第二,”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我不怕他冲着你来,因为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让他最后看的是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眼睛里的光不是得意,是笃定。
是知道自己值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笃定。
白夙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修行千年,见过无数凡人,他们在意的总是别人的看法,总是在解释,在辩解,在证明。
但许仙不解释,她只是做自己的事。
等事情做完,那些曾看他的人,开始看她。
“你说得对。”他说。
许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方才那个更真一些,带着一点点意外,一点点高兴,还有一点点“你终于承认了”的狡黠。
“我当然说得对。”她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回到保安堂时天色已暗,许仙把药箱放下,拿出账本,在王掌柜的名字后面记了一笔“诊金待收”。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老太太颈椎病,七日后来复诊,预计届时收诊金。
白夙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低头记账。
她写字的姿势和第一天在城隍庙前写欠条时一模一样,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枚至今没有花掉的十文铜板。
她把所有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欠他的、欠病人的、病人欠她的,唯独漏了她自己倒贴的那些。
“白公子。”许仙忽然抬头。
白夙祯的手从袖中抽出,若无其事地按在账本上。
“嗯。”
“明天王掌柜说不准会带人过来,”她把笔搁下,搓了搓手:“你穿那件月白色的。”
白夙祯看了她一眼:“为何?”
许仙笑了一下,没回答,低头继续记账。
白夙祯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那道还没收起的弧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邀请他同去王府,不只是为了让王掌柜安心,她是在用他当招牌,把来看白公子的人,变成来看许大夫的人。
而他居然心甘情愿。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翻开账本,在许仙的记的那笔后面写了一个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