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这就是你那个恩人?”
一抹绿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那绿影身着一袭墨绿色暗纹长袍,料子极好,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线精瘦的锁骨。腰间束着同色暗纹革带,余出一截垂在身侧,随着他歪歪斜斜的站姿晃来晃去。深碧色的眼睛微微上挑,手里把玩着一枚铜板,往檐柱边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风流劲儿。
白夙祯没有回头,是青玄。
青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许仙把最后一文钱塞回老婆婆手里。
他的目光停在许仙身上,手突然顿了一下,铜板在空中翻了个花,他又接住了。
他看到了别的。
他闻到她身上与男子不同的、极淡的气息,看到了她在长衫下面刻意束平的胸口。
这个坐在城隍庙门口,穿着男装,给人看病倒贴钱的傻子——是个女人。
青玄的嘴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他活了六百年,见过各种把戏,女扮男装不算稀奇。
但有意思的是,他兄长在这里站了五天,一定早就看出来了,他却什么都没说。
什么样的女人,能让白夙祯看了这么多天?
“给穷人看病不要钱,给穷人吃药倒贴钱,凡人果然愚不可及,”他嗤笑一声:“这种人放在山里活不过三天。等她活不下去了,给她几两银子就会千恩万谢了,值得你天天来这站着?”
白夙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你不懂。”
“我是不懂——”青玄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把铜板塞进袖中,转身走了,“我去看看这钱塘有什么好玩的。”
墨绿色的衣袍在人群中晃了两晃,很快不见了。
经过这几日的积累,来许仙摊子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队伍从稀稀拉拉变成了排到街尾。
来的病人症状各不相同。
有个拉肚子的老头,已经拉了三四天,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许仙给他把了脉,问了饮食,住在哪,老头说城南柳树井旁边。许仙在脉案本上记了一笔,开了方子。
一个满脸红疹的挑夫,疹子从脸上蔓延到了脖子,许仙看了他的脸和手臂,也问他住在哪里,他说住在城南,石子巷附近。
又是城南。
许仙的目光在那两个病人身上停了一下。他们的症状完全不同,住在城南的不同地方,分别喝着不同井的水,除了“城南”这个交集,没有任何共同点。
她摇了摇头,在城南画了个圈。
白夙祯抬起头,用灵识扫了一下城南方向,什么都没有。
井水、土地、空气,一切如常。
但他把那两个病人的地址记下来了,倒不是在意,他说不清,也许是和许仙一样,觉得哪里不对。
真正打破许仙平静的,是第五天。
隔壁济世堂的刘掌柜带了四个短打装扮的壮汉,横着走进人群。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病人被推开,有人差点摔倒,一个拄拐的老头被推得踉跄,许仙站起来想去扶,隔得太远,够不着。
但老头的胳膊却被人从后面托住了,一只修长白净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许仙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月白色长袖,竹青色袖口,一张清冷出尘的脸。
是西湖边那个白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