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得松开手,抬起左脚,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程岷蹲下身撩开她裤脚时,她忍着痛,把腿挪开,不让他碰。
她赌气地说:“你不需要我,那我也不需要你。你现在要去哪里随便,我自己会回去。”
程岷低着头,没有再动她的腿。沉默了大概三秒,才说:“我背你回去。”
“不需要。”
“你这样没办法回去。”
季宛宁还在气头上:“我就算是爬回去也不要你管。”
程岷忽然抬起头,双眸漆黑,唇动了动:“那就爬吧,现在。”
她愣了一下,随即气得直拍他的手臂,一巴掌接一巴掌,没什么章法,也舍不得真用力。程岷没躲,抿着唇没吭一声,任她拍了五六下,等她没力气了,他才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季宛宁挣了两下,脚踝疼得她嘶了一声,不敢再动了。
田野里青蛙叫得此起彼伏,远处的山风吹过来,有着泥土和禾苗的味道。
她靠在程岷怀里,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在他垂眸要看下来时,她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
“你就知道赶我走,这次我真的要走了。”她的嗓音混在风中,却异常清晰地落入程岷耳里。
他的步伐不受控制地乱了一瞬。
“程岷,我得去一趟英国。”季宛宁望着村子里稀稀疏疏的灯火,声音听不出情绪:“爸爸很多年前在伦敦给我买了一套房子,我要尽快过去处理这件事。”
“你和我一起去吧。”她说。
换个陌生的环境待一阵子,或许对他的病情也能好一点。国外有不少顶尖的精神科医生,等到了伦敦,她再慢慢劝他,好好配合看病做治疗。
总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他。
第75章
程岷没有回话。
把季宛宁抱回家后,他把她放在凳子上,再出门去蔡芸家拿冰块,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冰凉粉。
他把凉粉给她,自己则蹲下来,用毛巾把冰块包好,覆上她肿起的脚踝。动作很轻,一遍一遍地敷,没有一点不耐烦,却始终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也吃。”季宛宁舀了一勺凉粉,递到他嘴边。
程岷抬眼看了看那勺凉粉,随即敛下眼眸,张口吃了下去。
看着他乌黑的发顶,季宛宁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她暗自想着,还好刚才追了出去。要是她真的赌气没跟上去,以程岷的性子,多半又会缩回自己的壳里,开始跟她冷战疏离。
以前她总觉得他莫名其妙,动不动就冷脸冷战,她心里委屈,也会跟着赌气拧着来,谁也不肯先低头。
可现在她全都懂了。
程岷并不是无端闹脾气,只是因为生病了。他的冷淡,其实就是潜意识里自我保护的伪装。
“程岷,不要着急拒绝我的提议。”她说,“我会等你。”
接下来几天里,季宛宁也没等到程岷的答案,且他在她脚能行动的第二天一早,打电话让杨大哥午饭后过来接她。
打完电话,他对她说了句,“去收拾东西吧”,接着就独自骑车去镇上了。
她没听他的,一动不动地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后,才表态度:“我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
程岷手里好几个塑料袋,都是买的新鲜的肉菜。他提着,站在季宛宁面前,“你想知道我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吗?”
季宛宁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件事,心头微微一震,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结婚那几年,我们住得第一套出租屋。”程岷迎上她变得错愕的目光,语气平静地继续开口,“房东告诉你房子租出去了,没错,是我租下来的。”
季宛宁眼睫颤动了下,“所以你是知道我去了很多次北京找你。”
“嗯。”程岷勾着塑料袋提手的手指渐渐用了力。他忽然撸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几道伤痕,“我的事,于海应该全都和你说了。”
“这第三条疤,是我来这里之前,没控制住情绪割下的。只有感觉到疼,我才能勉强让自己从病态的情绪里摆脱出来。”
讲完这些,面前的季宛宁早已经泪流满面,他停顿片刻,死死咬了咬后牙,“而我之所以会失控,全都是因为,我要和你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