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软垫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微微凹陷下去,她的小脑袋便顺着那道弧度轻轻地滚了过来,正好枕在他的膝边。
叶青玄抬了抬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意,也无恭敬,只是淡淡的,像隔着一层薄霜看人。
“陛下,这是您的因果。”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我可以捉鬼,却不能陪您演戏。”
话落,他便垂下了眼,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国之君,不过是一缕执念太深的孤魂。
衣袖微拂,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姜君玥看着他,看得人脊背发凉;空气一寸一寸地凝下去。
叶青玄却纹丝不动。
“陛下,凡事不可强求。”他开口,,一字一字锋利如刃,“您执念太深,浑身浊气满溢,不是明君之态。”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
姜君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双眸微微一眯,目光便冷了下来。
“叶道长。”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朕即便强求,也有资格。你算什么东西?”
叶青玄的拳头在袖中倏然收紧。
姜君玥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几分。
他不急不缓地靠向龙椅的靠背。
“叶道长,若不愿意做法事…”他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袅袅身体已经好转,你把药方留下,不日便出宫吧。”
叶青玄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抬起眼,目光与姜君玥的对上。
那双眼睛里依旧清清冷冷,像山巅的积雪,可若仔细看,能瞧见积雪底下压着的一丝裂隙,却足以让里头的东西漏出些许。
他什么也没说,松开拳头,指尖微微发白,袖口垂下来,遮住了那只还在隐隐发抖的手。
“是。”
姜君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叶青玄。
*
苏和守在昭华殿外,远远瞧见长廊尽头有人来了。
那身影由远及近,一袭青衫被风微微吹起,衣袂翻飞间带着几分山野之气,偏又生得清隽出尘。
“叶道长。”苏和忙迎上去两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目光落在他手中端着的药盏上,热气腾腾,苦涩味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
叶青玄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他的眉眼生得极淡,像冬日里被薄雾笼着的远山,看不出什么情绪。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浅淡的阴影,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如玉。
“殿下呢?”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清冽如山泉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