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撞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姜君玥听到这样的传闻时,龙颜大怒。
他坐在金銮殿上,面色铁青,一双墨色的眸子冷得像淬了霜雪的刀锋。
他可以管住这宫里的嘴,他一道旨意下去,便再无人敢妄议半个字。
可宫外的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像瘟疫一样蔓延,他即便用再强硬的手段,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而宫中的怪事,愈演愈烈。
永巷的墙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水渍,天亮时却只剩下干涸的褐痕。
接着是冷宫方向传来缥缈的歌声,断断续续,再后来,连太液池的水都开始泛出异样的腥气,锦鲤一夜之间翻了肚皮,白花花地浮了满池。
流言再也压不住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从宫墙的缝隙间涌出去,从宫人的窃窃私语变成街巷的沸沸扬扬,从长安城的茶楼酒肆一路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州县。
民间与宫中的小道消息交缠在一起,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骇人。
有人说亲眼看见先帝的鬼魂,披头散发,面目狰狞。
有人说皇帝弑父杀兄,触怒上天,这才引来了鬼神降灾。
还有人言之凿凿,说夜观天象,见帝星黯淡无光,紫微垣中黑气弥漫,龙气已衰,国将不国。
朝堂之上,更是山雨欲来。
早朝,殿中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御史台的几位老臣率先出列,跪在地上,白发苍苍的额头叩得咚咚作响。
他们言辞恳切,恳请皇帝,下罪己诏,祭天禳灾,向天下人交代。
朝会散去,大殿空荡荡的,只剩殿门外几缕残阳如血,将地面映出暗沉沉的红色。
姜君玥的心腹,禁军统领跪在御案前,甲胄未卸,额上沁着一层薄汗。
他的声音掩不住其中的焦灼:“陛下,这谣言已经动摇民心。长安城中流言四起,说……说陛下弑父篡位,天降灾异。再这么传下去,只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是什么。
民心若失,根基便动。
根基一动,这龙椅下的每一块金砖,都可能变成噬人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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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案两侧站着几位大臣,皆是姜君玥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这些平日里在朝堂上进退有度的臣子,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垂手而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身上。
姜君玥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金龙盘踞在他肩头,张牙舞爪,却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孤峭。
他闭着眼,眉峰紧锁,眉心那道竖痕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
即便有些疲惫,他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不动声色,却让满殿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没有睁眼。
“找到先帝藏的诏书了吗?”他的声音从手掌后传出来,低沉而沙哑,像是砂石在喉咙里碾过。
“……还没。臣已经派人将先帝生前常去的地方翻了个遍,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殿中安静了一瞬。
先帝临终前曾密留一道诏书,此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那诏书上写了什么,谁也没有见过,有可能是对太子继位的认可,也有可能那是一道废立的密旨。
姜君玥翻遍了整座皇城,却始终没有找到那道诏书的踪迹。
它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看不见,摸不着,却时时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