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有人惊,有人喜,有人慌,有人咬牙切齿,可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后半夜的京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姜君玥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两个暗卫,从侧门出了宫。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骑在马上,一身玄衣,像许多年前那样,趁着夜色去看他那个不听话的妹妹。
他策马穿过长街,穿过那些还在沉睡的坊巷,皇城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隐没在夜色里。
…
叶青玄的剑划破夜色,直取萧珩心口。
萧珩侧身避开,那剑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他的身形在月光下闪了闪—。
他的指尖凝起一团鬼气,撞上叶青玄的剑,发出嗤嗤的声响,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萧珩的身形淡了一分。
他的衣袂在夜风里翻飞,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黑色的纹路从颈侧蔓延上来,爬过下颌,攀上颧骨。
他成鬼不过数日。
那些积年的厉鬼,百年道行,阴气凝如实质,能与玄门高人斗上三天三夜。
而才成鬼多久,他的鬼气由怨念催生的,他的力量由执念喂养长大,锋利,却经不起久战。
叶青玄的剑越来越快。
每一剑落下,萧珩的身形便淡一分。
起初只是指尖变得透明,继而手腕,继而小臂。
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上投下的影子越来越浅,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他从这世上一点一点擦去。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手还在,可掌心的纹路已经模糊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耗下去了。
再斗下去,不用那道士的剑,他自己就会散。
他退后一步,咬破指尖。
他闭上眼,口中念出的音节不似人声,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雷鸣。
“九幽开道,万魂听令。”
青砖便裂开一道缝,裂缝里涌出幽冷的光,阴风从裂缝里灌出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腐朽的味道,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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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地面开始龟裂。
先是从萧珩脚下,然后蔓延到院中,蔓延到廊下,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在地上。从那一道道缝隙里,有东西爬了出来。
先是一只手,枯瘦如柴,指甲长如弯钩。继而是半个头颅,眼眶空洞,下颌骨咔咔作响。
然后是更多。
缺了半边脸的妇人,没有脚的孩童,脊背折断的年轻人,浑身焦黑的老人。
它们从地底涌出来,在空中飘荡。
萧珩看向小院另一边的姜袅袅,那些小鬼在他身侧翻涌,却没有一只敢靠近他。
它们为他让开一条路,他穿过那片鬼魂的海洋,玄衣猎猎,长发飞扬,周身鬼气翻涌如墨。
他的身形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他到她面前的时候,那些鬼魂已经将叶青玄团团围住。
层层叠叠地挡在他面前,让他刺不出剑,迈不开步。
萧珩知道那些小鬼拦不了太久,那道士的道行太深,符光所到之处,鬼魂便如烟消散。
他在她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