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相国府内,一声婴啼响彻云霄。
叶青玄,相国大人的老来子,在这满城异象中,睁开了双眼。
他生来便与旁人不同。
眉眼是京中奶娘们见过的最好的眉眼,小小年纪便看得出日后的倾国之姿。肌肤如玉,唇若点朱,跟画上的仙童似的。
可真正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两只眼睛望着你时,像是能看穿你的魂魄,直直望进你心里去。
白日里,他与人无异。
可到了夜里,他便望着空荡荡的角落,咯咯地笑。
奶娘问他笑什么,他奶声奶气地回答:“那个穿红衣服的姐姐在跳舞。”
奶娘吓得魂飞魄散,三岁那年,府中闹鬼,百年厉鬼缠上了他的庶母,附在她身上作祟。白日里那庶母还好好的,一到夜里便青面獠牙,口吐人言,满府乱窜。
相国请了京中最有名的道士,画符念咒,被厉鬼一掌拍飞。
又请了护国寺的高僧,敲木鱼念经,被厉鬼一口阴气吹得跌下台阶。
满府上下,束手无策。
厉鬼猖狂大笑,声震屋瓦。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三岁的孩童,刚刚学会走路不久,步子还摇摇晃晃的。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到那青面獠牙的厉鬼面前。
厉鬼低头看他,桀桀怪笑:“小娃娃,你不怕我?”
叶青玄仰着脸,清亮的眼睛望着它,忽然笑了。
“你身上好脏,”他奶声奶气地说,“我帮你洗洗。”
他抬起小手。
满院的人只见一道金光从他掌心迸发,耀目得让人睁不开眼。那金光如烈日初升,如雷霆乍落,瞬间将厉鬼笼罩其中。
厉鬼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便化作一缕青烟,魂飞魄散。
金光消散。
叶青玄站在原地,衣角轻轻飘动。他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抬起头,望向夜空,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老和尚卜卦。
“此子乃紫微临凡,”老和尚合十道,“先天道胎,命格至阳至刚,乃天生捉鬼渡人之才。”
相国大喜。
老和尚却叹了口气。
“然命格太盛,必遭天妒,更引邪祟觊觎。若留于红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必祸及满门。”
相国虽不舍独子,却为保家族平安,更不愿儿子被邪祟缠上,忍痛将他送上终南山,拜入玉真观,由观主亲自教养。
十五载山中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
叶青玄下山那日,终南山的云雾格外浓稠,层层叠叠,像是舍不得他走。
观主立在观门前,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十五年前那个被送上山的孩童,三岁稚龄,不哭不闹,静静望着他,问:“师父,这里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