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棠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油纸伞收了放在一边。
江枫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两个人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山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著江水的腥气和泥土的清香。榕树的气根在风里轻轻盪著。
远处寨子里的鸡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你爸知道吗。”沈今棠先开了口。
“知道,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沈今棠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银鐲子上轻轻转著。
“你在杭城不是挺好的,怎么忽然跑云省来了。”
江枫靠在石凳背上,看著远处那条江。
“想见你,顺便想想自己以后要干嘛。”
沈今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你高中时候说你想去杭城读大学读书,可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去了港城。”
江枫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沈今棠的手指在银鐲子上停住了。
江枫转过头看著她。
“你高中坐我前桌,每天早上来教室的时候头髮都是湿的,我问你怎么不吹乾了再来,你说你家吹风机坏了。”
“你爸说等发了工资再买新的。后来我给你买了个吹风机,你说太难看了不想要,但还是用了两年。”
沈今棠没说话,她当然记得那个吹风机,粉红色的,上面印著卡通兔子,確实很难看。
但她用了两年,从高一到高三,每天早上用它吹头髮的时候都想起江枫把盒子塞给她时那个彆扭的表情。
“还有一次你感冒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我给你买了药放在你抽屉里,你跟別人说是你自己买的。”江枫继续说。
“因为我不想让別人误会。”沈今棠说。
“误会什么。”
沈今棠又低下头去了,她当然知道误会什么。
高中时候他们俩走得近,班上早就有人在传。
班主任还找她谈过话,说早恋影响学习。
她那时候说没有的事,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班主任信了,但她自己没信过。
“江枫。”
沈今棠的声音轻了一些,“你这次来,到底想说什么。”
江枫沉默了好一会儿。
山风又吹过来,榕树的气根在他脸上扫了一下,他没有躲。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见你。我坐在杭城的家里,脑子里全是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
“毕业你要去港城,我赌气没去送你,你说没关係,我就真的以为没关係了。”
“结果几年过去了,我还是在想,如果当初我去了,会不会现在不一样。”
沈今棠把银鐲子从手腕上退下来,又戴回去,又退下来。
她的睫毛垂著,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样的。”沈今棠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