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小说网

爱我小说网>结发受长生暗示什么 > 第二十七章 夜课(第1页)

第二十七章 夜课(第1页)

弦月不垂盈满不溢。

青棕褐色的古木参天,银铃作响的叶片摇曳,灌木丛里此起彼伏的传来虫鸣,孤零零木寮外木桩子上多生了许多尖石碎料,桩子里不到十步多了一块青石,表面平整光滑,质地细密,不会有碎屑硌人。雨后石头表面泛一层薄薄的冷光,摸上去湿滑微凉。这种盘膝上去,凉意从膝头透到脊椎,让人清醒。

石头上坐了一个光著膀子的汉子,他一腿蹬在前面凸起的土埂,一腿向回勾起踩青石上,他的鬍子长得有些放荡却又给他增添了不少稳重,他弓著身子握著铁器一前一后的动作,他从脚边的土罐里蘸了些水洒在铁器上,膀子上隆起健硕的肌肉。

这一下推出去,声音变了。不再是绵长的“沙”,而是“咔”的刮响,像指甲划过粗陶,刺耳,短促。那是刃口上极细微的卷边被石头啃住了。磨刀人的手一顿,把刀翻过来,就著月光看刃口。

有一小段已经磨薄了,透出隱隱的青光。再磨,手上力道放轻,声音又稳下来,但比初磨时更细、更尖。

汉子挠了挠膀子上刚生出的小红点,也不在意,哼著粗旷的曲调,瞄著木桩子外的树丛,又沉浸在了月色里。

他背后木寮搭高了些,贴著凹陷的山体的边缘多出两头牛羊大小,寮子里油脂灯烧的温柔,灯芯绒躺在动物身上最柔软的油脂层。

木窗斜倚在寮子,月末下清冷辉明將白髮少年映得有些憔悴,有些失神的眸子强硬的塞满了笔墨画的药草与纸浆中的小字,他侧动余光出窗去寻那聒噪的蟋蟀,微微带动的后肩上有浅浅凸起的红印,是疤痕淡去之后的新肉。

几缕白玉兰般的髮丝垂落在他出逃的视线之中,少年睫毛先是微微颤抖,鼻翼两侧的皮肤向上皱了皱,咧开一缝的嘴吸了一口夜色,没有吐出。

他看清了那双手。

纤细的指尖,却又指节分明,骨节处隱隱凸起,像山涧里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却依旧坚硬的青石。

手掌偏薄,掌心却有薄茧,分布得极有规律,拇指根部最厚,那是长时间握採药刀柄磨出来的。肤色是暖白的,手背细腻,能看见淡青色的细血管,像山溪在薄冰下无声流动。

掌心却泛红,那是常年接触草汁留下的印记,洗不掉。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微小的毛刺,是她用小刀修剪后没来得及打磨留下的。

他的脑海里比口鼻里更先浮现了清花香,少年舒展了面容,將夜色呼了出来,吹得烛火苗尖惶恐,欲逃不逃。

那手挽起丝丝缕,如同抚起微风一般轻轻落在少年的耳尖。

“齐黎,一月有十日子了,怎么还学不会!”

有些愤怒的声音同一只手一起到达少年的右耳根处。

另一只手那双手上,有淡紫勒痕,烙铁留下的旧疤蜷在虎口,手心纹理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青黄,还有右手指尖那层厚茧,和刚长出来的新甲很薄,泛著不正常的粉红色,底下的甲床还在充血。新甲表面不平整,有细密的纵向纹路,像被水泡过的纸。

新甲厚了些,表面有微微的波纹。甲根处的皮肉有一圈细小的白色疤痕,那是甲皮被撕扯后癒合的痕跡。新指甲从这圈疤痕里长出来,像是从废墟里探出头。

这手虎口卡住耳根,指腹轻轻一抬起,少年刚放鬆的面部立马皱成一团,右眼皮上下將睫毛挤的发颤,下巴收拢,精瘦的脸颊更是显得颧骨突出,肩膀骤然绷紧。

“苏姐姐,齐黎哥日里打山野,夜里还学草木道,他现在肯定是乏了,况且他都会识字认药一大半了。”少女身著一件素色粗布衣裙將手牵在一旁的女子肩上。

布料是本色的麻,未经染色,只在织的时候掺了几根靛蓝线,远看是灰扑扑的浅青,近看才能发现那些蓝线藏在经纬里,像后山溪涧里偶尔一闪的翠鸟。

女子看著中间隔了一人的少女撇撇嘴撒了手,“綰綰你就是对他太好了。”

低头嘆了口气,但胸口就是有一口气出不来,又一巴掌扇在少年的后脑勺道齐黎,“別以为现在我们就安全了,瘴毒一散,山里的大兽可就来了,现在能利用这东西过些日子,以后看你怎么收拾。”

说罢转头坐在床上,声音幽幽传来“仙是先有人,但成了仙就有山挡在前路,尤其是连横的天山会堵住想要做回人的路。”

齐黎没有转头,他將目光聚焦到了烛光下誊抄的纸张,他听见耳畔有风,有发生在喉咙被锁死之后,那些没能逃出去的哽咽,被硬生生吞回胸腔,又从鼻腔里挤出来,变成一种短促的潮湿的气音。

似屋檐下將滴未滴的雨,亦如深山里被风折断的枯枝,很轻,轻到旁人若不在意,就听不见。

他没有转头。

目光还钉在面前的竹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草药图谱被烛火晃得模糊。他的手指按在“走马芹”那一行小字上,指甲泛白,把竹简的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他在心里默念:走马芹,气味辛辣,捣碎涂身可盖人味。走马芹,气味辛辣。

走马芹。他反覆念这三行字,念到那声哽咽从耳边散去,念到她把眼泪擦乾了。

她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他就不知道。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