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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第1页）

孙丽的妈妈后来收到了一份快递。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小纸箱。纸箱里是一个U盘，U盘里有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对着镜头说：“我是宋志远。我对不起孙丽老师。我利用职务之便，对她进行过多次性骚扰。她拒绝了我，我恼羞成怒，就在同事中间散布谣言，说她和学生有染。那些学生传的谣言，源头是我。是我毁了她的清白。我该死。”

视频里的宋志远，没有穿那件黑色夹克，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一直在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刺耳的噪音。

没有人知道这段视频是谁拍的。苏棠查了发送IP，是境外的代理服务器，查不到源头。但她知道，这一定是宋志远的妻子拍的。因为视频中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女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手里举着手机。

宋志远的妻子后来跟苏棠说了一句话：“我不能再护着他了。他害死了一个人。”

宋志远被停职了，但没有被开除。教育局的调查结论是“存在不当言行，给予行政警告处分”。他没有坐牢，因为“性骚扰”的取证很难，“散布谣言”没有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过失致人死亡”需要证明他的行为和孙丽的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那是一个法医都无法证明的链条。

孙丽的妈妈收到那段视频后，把它存进了手机里。她不会转发，不会发朋友圈，不知道该怎么用。她只是把它存在手机里，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遍，看着宋志远说“我该死”，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她一直没有睡着过。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她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女儿的脸——大学毕业照上，扎着马尾辫，笑得很好看。

林清把孙丽的案子整理好，放进了储物柜。孙丽的尸检报告、李明轩的证词、宋志远的视频、学校的调查结论，全部锁在了第十四把锁后面。

苏棠看着那扇已经挂满锁的柜门，没有数。她知道已经十四了。

“林医生，你说宋志远那句‘我该死’，是真的吗？”

林清想了想。

“也许是真的。也许他知道自己该死。但他不会去死。”

“为什么？”

“因为他还想活着。活着的人，总是能找到理由活着。只有不想活的人，才会去死。孙丽不是不想活，她是不知道怎么活在一个所有人都说她脏的世界里。”

苏棠低下头，眼泪掉在了地上。

她想起那两个字——“清白”。那是孙丽留在墙上的遗言，也是她给自己写的墓志铭。她生前没有人信她，她死后没有人替她说话。她用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我是清白的。但这个世界不在乎。它只需要一个故事，一个可以转发、可以评论、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的故事。至于故事的主人公是死是活，没有人真的在乎。

孙丽的案子以“自杀”结案。李明轩没有被开除，没有坐牢，只是被学校“批评教育”了事。他后来转学了，去了另一所高中，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

宋志远还在教育系统工作，调到了教育局的一个闲职，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陪孩子上补习班。他的妻子没有跟他离婚，因为孩子还小，因为房贷还没还完，因为离婚太麻烦了。

孙丽的妈妈把女儿的骨灰带回了老家，埋在了村子后面的山坡上。墓碑上刻着“爱女孙丽之墓”，没有写“老师”，没有写“清白”，什么都没有写，因为写了也没有人看。

只有那个英语老师王老师在每年的教师节，会在朋友圈发一张孙丽的照片，配文是“我想你了”。下面有人点赞，有人评论“王老师真重情义”，也有人私信问她“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