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凄楚悲凉的气息,缓缓自他口中而出,又消散在了空气中。
随着李穆话音落下,一大批金吾卫从殿外涌进来,冲淡了此刻殿内悲戚的气氛。
紧接着,又有数十名暗卫从大殿两侧的窗户和房梁涌入,围在严监军身旁,用雪白的兵器对准李穆,听从严监军的指挥。
眨眼之间,满室的悲愤被腾腾杀意取代。
面对李穆的失落和愤怒,严监军显得平静漠然,他走到李穆身前,冷笑地看着李穆:“舒亦效忠的人,从来都只有皇帝。你对皇帝忠心,舒亦便对你忠心。你对皇帝有了二心,舒亦便对你有二心!”
李穆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自己的掌控。他平静地看着严监军,脑中的思绪百转千回,如北疆荒漠中的龙卷风一般朝着真相的方向汹涌而去。
只是眨眼间,李穆便已经明白了其中关键:“你此番回宫,是为了杀我?”
严监军重新走到案几旁,拿起朱归禾桌边那壶没毒的酒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他眯着一双狭长的凤眼,满怀感慨地道:“还是宫里的酒好喝,入口绵软,入喉劲爽,入腹暖和。北疆的酒,和北疆的风沙一样苦涩!”
喝完酒,严监军对着李穆粲然一笑:“我此番回宫,是为了你。但杀不杀你,看我心情,也看你如何表现!”
李穆侧眸,冷眼观察着朱归禾的表情,以及他和严监军之间的目光交流,似乎有什么线索在他脑海中,如白光一般晃过:“你不是真正的严监军,你究竟是谁?你竟然演得天衣无缝,就连我都没看出来!”
严监军举起酒壶,就往李穆头上倒:“你这个草包,脑子里全是马粪,辜负了先帝和我对你的期待。我们提拔你,是想让你帮衬陛下。可你这个忘本的畜生,却趁着先帝去世,趁着我离开京城,下死手地欺负他!”
就在严监军拿着酒壶往李穆头上倒酒的时候,李穆已经在等待反攻的机会。
几个呼吸的时间,李穆已经想好招数。
他先侧头弯腰,一脚踢向舒亦的心窝,然后再抢了舒亦手中的武器,抓住严监军的手臂,把他往身前带,用剑身抵住他咽喉,带着满腔仇恨质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杀我妻儿!”
事到如今,李穆不信严监军看不出朱凝眉的身份!
他明知朱凝眉的身份,还要射杀她们母子,必定是冲着他来的。
李穆心痛万分,他又连累了她!
可她们母女俩是无辜的。李穆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严监军为什么要如此狠心地射杀无辜之人呢?
被李穆抓住后,严监军并未露出慌乱,他反而更加从容地笑了笑,反问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最爱的女人是我吗?先帝驾崩后,我离开京城,你掘地三尺也要找我。你找不到我,你便威胁我兄长,要斩朱家满门。如今我回来了,就站在你面前,你怎么却不认得我呢?”
听到这些话,李穆不知如何作答,脑中如沸水翻滚。
他年少时仰慕多年的人,竟然伪装身份在他身旁,在战场上与他生死与共,也是他多年的知己!
这杀妻之仇,还能报吗?
李穆黑漆漆的眼眸中闪过犹豫,可转瞬之间,刚才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线索变得清晰起来,他再去看朱归禾,只见朱归禾回望过来眼神,满眼都是戏谑和嘲讽。
李穆撕裂般疼痛了几日的心,瞬间平静下来,脑海中迷雾散去,一切豁然开朗起来。
他欣喜若狂,几乎要喜极而泣,哪里还能握住剑?
“所以,你朱雪梅,你是她姐姐?你不会杀她!她和榕姐没有死,对不对?她们现在还好好活着,没有任何危险,是不是?”
朱雪梅见李穆已经没了理智,带着试探,用手臂轻轻推开抵在喉见的剑。直到她推开剑,才缓缓松了口气,她用力攥住李穆脖颈处的衣服,冷声道:“她最大的危险,来自你!现在你落到了我的手里,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危险吧。”
朱雪梅的手上,散发着一缕淡淡地馨香,这股香气让李穆觉得很安心。
她果然还活着,这是她为李穆调制的迷药,李穆剧烈头疼时闻一点,便可昏睡至天明。
朱雪梅见李穆神色恍惚,嘴角带着笑意,趁机松开他,掏出袖中染了迷药的帕子,一把捂在李穆的脸上。
这帕子上的蒙汗药,是朱凝眉亲手炼制,见效快,药效强,几乎是捂着李穆鼻子的瞬间,他身体就跟着晃了晃。
而且李穆自己沉浸在了朱凝眉还活着的欢喜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朱雪梅眼风扫了一眼舒亦,舒亦点头,反扣李穆双臂,轻轻松松地将李穆反手擒拿。
朱雪梅冷着脸,朗声道:“罪臣忠勇侯李穆,在辅政期间屡次对陛下不敬,公然藐视皇权,其罪等同于谋反,理应问斩。本宫念及他多年来军功卓著,暂且赦免他的死罪,将其收监。待我与陛下及诸位大臣仔细商议之后,再行论罪。”
舒亦擒住李穆走出大殿,殿外的章忠率领一众部下,亮出了雪白的刀刃,与密密麻麻的金吾卫对抗。
李穆冲他摇摇头,劝道:“章忠,我的事,与你无关。严监军是太后,你速速放下武器,向她认罪。她看在多年军中情谊的份上,不会与你计较。”
说完这句,李穆便强撑着昏昏欲睡的身体,任由舒亦押送着走了——
作者有话说:你们的留言,我都看到了,被骂哭了,也反思了。
只是这么多留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也知道,晋江那么多好文,你们选择了我的文,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