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弄疼你。”
任诩一笑,道:“你弄不疼我。”
她抬眼看他。
灯下他眼尾那一点褐痣被火光映得清亮,眼中漆色幽深,只能倒映出她的身影,一如当年大雨倾盆。
她沉住呼吸。
药粉细细地敷上去的时候,任诩眉心微动。
蒋弦知一瞬就察觉了,停下手,眼眶又红:“是不是很疼?”
任诩没应。
往日里他最想让她心疼他,今日却不忍心了。
“不疼。”他偏过脸去,慢声,“你接着来。”
“任诩,你不许骗我。”
他这才低头看她,半晌,扯了下唇角。
“知知,“他皱眉,神色闲散道,“老子这辈子,就没说过几句真话。”
蒋弦知神色一滞。
他笑着抬手,轻掐了下她的脸。
“除了同你说的那几句要紧的。”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眼里的红,只继续替他敷药。
她敷得很仔细,像是要把他这两个月在西北落下的所有伤都抚过一遍。
任诩由着她。
他这辈子很少这般安静过,更少在另一个人面前这般安静。
可在她的指尖底下,他竟觉得连月来日夜紧绷的心弦,竟能慢慢地松下来。
等到最后一处伤口包好,蒋弦知才终于开口,轻声问:“周潼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诩往后靠了些许,让她坐到他身侧来。
他目色沉下来些许,慢声道:“父亲并未用那张方子。”
“老侯爷没有相信?”
“父亲征战一生,军疫也是时有之事。他虽不懂医理,在外却有所防备,拿到方子的时候先着人试了一试。”
“那京中传闻——”
“他知是有人存心,便假放了消息出去,目的便是诱欲加害之人现身。李育以为得手,便将周潼关一带的布防尽数透给了大夏。”
纵使心中早有些许了然,蒋弦知仍忍不住咬牙。
“他竟敢如此!”
任诩冷笑:“若不是有人许了他破天富贵,他怎敢破釜沉舟?”
蒋弦知长吸一口气,道:“想来老侯爷英明神武算无遗策,是早知道朝中会派你前去了。”
“是,”任诩目光微垂,神色讥诮,“但却没有想到,要加害我们二人的,竟是大哥。”
蒋弦知察觉到他对老侯爷态度的变化,忍不住道:“你与侯爷……”
任诩目光闪动了瞬,道:“此事日后再说。”
“好,”蒋弦知应下来,忽而又想起什么,急道,“可京中皆传,周潼关死了三万将士,可有此事?”
“周潼关那一仗,确实死了人,”任诩声线低下来,目色幽深,“但只有三千数余,其余的人,我令他们连夜分作十二路撤进了齐溪以北的山里,眼下还在那儿等命。”
蒋弦知抬起眼来看他,顺着他的声线,仿佛听见了他在沙场上的箭羽铮鸣。
心底唯余庆幸。
任诩一捂她的眼睛,懒散道:“不用这般仰慕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