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兵马司查到的录册信息。
据当时所载的,蒋弦知出城的西北城门,正是前往越州方向。
越州……
任诩方才的话在她脑海中闪过。
兄长日前,也是在越州的。
想起这二人从前的龃龉,霍晴神色微变,再不于花朝会停留,折身便回了府中。
*
蒋府门厅中一片死寂。
蒋禹于堂前坐着,瞧着任诩那身作派,却又有些坐不住。
说是回门,他却可不敢受这侯府纨绔的跪拜。
方才小厮慌慌张张来报大姑娘回门,他只以为是蒋弦知终于闹够了肯回府,抬眼自门厅瞧见她时,他心中怒意正无处发泄,刚要一个巴掌招呼过去时,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攫住手腕。
对上那双狭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险些晕厥过去。
蒋府夫人常年卧病,赵氏一向替府中掌事惯了,平日也勉强当得半个主母,眼下在门厅瞧见任诩,却是连坐下都不敢。
这在京中名声响亮的混世魔王,身上这气势当真让人坐立难安。
满堂之中,属他最闲散自如。
他进了门一直不言语,让赵氏几欲想给他跪下。
平日里便听说这纨绔的性情最是让人琢磨不透,今日终于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
任诩日前的行径只让她觉得他想悔了这门亲事,当下偏偏又跟着知姐儿回门。
这心中到底是如何做想,她是全然猜不明白。
堂中一片寂静。
蒋禹想开口,却又不知应唤他什么,于椅上艰难踌躇了半刻,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还是任诩先开口唤了他:“见过岳丈。”
拘的是晚辈礼。
蒋禹这才松下一口气。
听这语气,倒不像是上门大闹退亲的。
“贤婿,快……坐、快坐。”
“岳丈大人客气了,”任诩说着规矩的话,却也浑不在意地于堂中坐下,半晌似笑非笑地抬眼,“家中倒安静。”
蒋禹是头一遭和任诩打照面。
他自诩在朝中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偏面前的这位,让人抓不住脉。
半晌,他伴着冷汗试探道:“昨日弦知走失,家中焦急,今日更是匆忙,故未备归宁宴……”
“岳丈此话差矣,何为走失,弦知昨日一直同我待在一处。”任诩淡道。
“是、是……”
想起这几日家中对蒋弦知的苛责,蒋禹有些结巴。
“岳丈未备归宁宴,我却备下了回门礼,”任诩轻笑,顿了顿又道,“只是日前,贵府为婚事备下的礼单,至今我还没有瞧见实物,可是贵府对我二人的婚事不满意?”
赵氏一愣。
什么礼单?
若论起礼,府上备给蒋弦知的嫁妆不是早都已经送过去了么?
“怎会……自然是满意的!”蒋禹匆匆应道,一边有些惊疑地同赵氏对视了一眼。
“是么?我倒是没瞧出贵府的诚意。”任诩说着,手指轻动,将一张清单从桌上推移到蒋禹面前。
蒋禹心下不解,只得战战兢兢地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