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何苦提这些……这么多年,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姑娘还不知道吗?老爷哪里听得了这些话,姑娘何必自讨苦吃?”
“知道是自讨苦吃,”蒋弦知就着锦菱的手,碰了碰热辣的下颌,忽而笑了,“但就是想说。”
那些难以释怀的委屈,一触碰就忍不住呢。
若不是因为太苦,谁不想好好活着。
蒋弦知在祠堂里跪了一日一夜。
刚过午后,锦菱就自外间小步走来,急急道:“姑娘快起来吧,老爷今日同通判喝酒,晚上不会回来了!”
蒋弦知膝上酸软,被锦菱搀扶着站起身来,下意识去提络子,却只摸到光滑的裙襟。
手指顿了下,她眉心微滞。
锦菱也发现这络子不见了,一时有些慌张。
“这络子是姑娘贴身的东西,又在女红宴上现过人前,若被男子拾捡去,恐怕不好呀……”
提及男子,锦菱想起来什么,小心地看了眼蒋弦知。
蒋弦知攥了攥手。
她自城南归来时,身上尚带着这络子,现下遗失,断无别的可能。
定是落在了樊花楼。
蒋弦知回了院中,自内室翻出一二文帖,道:“今日正好该给沈大哥送帖子,就去趟城南罢。”
“好,”瞧见她膝上一轮青紫,锦菱轻轻叹息,“难为姑娘了,今日怕又要劳累了。”
“倒不是奴婢偏见,总觉得一遇见任家那位混世魔王,就没好事呢。”她声音里带着些埋怨。
无端想起他手指躁热的温度,蒋弦知蹙了下眉,拿起帖子,轻声:“走吧。”
到了城南已是傍晚,沈知南刚自演练场回来,远远瞧见蒋家的马车急忙下了马。
男子身影颀长,身上还未卸下的银甲在昏色月光下折出坚硬的淡泽,容色硬朗,眉眼却清隽。
“我来晚了。”瞧见蒋弦知在马车旁立着,他抱歉道。
“无妨,我也没等多久。”蒋弦知温声笑应。
拿过了她手中的帖子,沈知南忍不住赞叹:“如今六皇子是越发离不开妹妹的帖子了,上一周老太傅看过了,直夸六皇子文章有巧思呢。”
“我也不过是为殿下寻些题眼,抛砖引玉罢了。”
“知妹妹不必自谦,你心思玲珑剔透,旁人不晓得,我还不知晓么?”收好帖子,沈知南抬头道,“妹妹近日可凑齐银钱了?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好些……”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蒋弦知摇了摇头。
“沈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解决就好。”蒋弦知温声道。
见惯了她这模样,沈知南叹了口气,也不再提。
见蒋弦知就要告辞,他犹豫了半瞬,道:“好些日子没见妹妹了,这附近不远处就是樊花楼,我请妹妹去坐坐,可好?”
他眸中带着些殷切的期待。
蒋弦知本也要去樊花楼寻一寻络子,但因着前几次的事,生怕又遇见那个混世魔王,一时间有些踌躇。
“就是这个时候,人恐怕有些多,”沈知南不知她在想什么,上了马遥遥看了一眼,“都排到福华街外了。”
听了这话,蒋弦知却是松了口气。
他爱清净,若是来了这,定会同上次一样清场子的。
“也不会扰知妹妹太久,是我也馋了樊花楼的点心,倒是辛苦妹妹陪我了。”沈知南笑道。
同沈家大哥是打小的情分,他肯帮她和宫中牵线,也是极真心帮她的忙,自不好相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