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条人又问道:“你为什么恨我们呢?”
坎雅看着这个女人:“等美志先生回到日本,你会被堆肥吗?”
弘子低下头。坎雅隐隐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过分了,但很快就抛开了愧疚。这不过是个发条人,不过是在模仿人类的反应而已,说到底不过是个危险的实验,只不过是没有人及时制止罢了。不过是个发条人,不过是只动作卡顿、举止带着明显抽搐的转基因畜生罢了。虽然很聪明,但很显然,若是逼急了,也会很危险。坎雅驶着船,凝视着海水,但余光仍在看着发条人,她下意识地想:这个发条人和那个杀手一样,拥有野兽般的速度,所有发条人都能置人于死地。
弘子再次开口道:“我们并不都和你要抓的那个一样。”
坎雅再次看向发条人:“你们都不是自然成长的,都是试管的产物,都违背了生态法则。你们没有灵魂,没有业。而现在,你们之中就有人……”她猛地停住,被事情的严重性压得喘不过气来,“……杀了女皇陛下的摄政王,在我眼里,你们没什么区别。”
弘子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那就把我送回美志公司吧。”
坎雅摇摇头:“不,你还有用。至少你是个不错的证据,能证明所有发条人都很危险,能证明我们要抓捕的那个不是军用型。就凭这两点,你还有用。”
“不是每个发条人都危险的。”她坚持道。
坎雅耸肩:“美志先生说你可以帮我们找到那个杀手,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对我就还有点儿用处,如果不是,那我会直接把你丢到粪肥里。是你的主人说你能派上用场,虽然我不知道你能帮上什么忙。”
弘子不再看她,而是看向海洋,望向远处的工厂。贾迪低声道:“我想你伤到她了。”
“难道他们的感觉还能比灵魂真实?”坎雅靠着舵柄,调整小艇的方向,慢慢靠岸。还有许多的事要做。
突然,弘子说:“她会找个新雇主。”坎雅惊讶地回头问:“你在说什么?”
“她失去了日本雇主,现在又失去了那个酒吧老板。”
“是她杀死那个老板的。”
弘子耸耸肩:“一样的。没了主人,她就一定得找新主人。”
“你怎么知道?”
弘子冷冷地看着她:“这是刻在我们基因里的,我们生而追求服从,寻求指使我们的人。这是我们生存的要素,就像水之于鱼,主人就是我们的水。美志大人说得很对,我们比日本人还要日本人。我们必须待在等级社会里,必须服务他人。她必须找新主人。”
“跟你一样。”
弘子漆黑的双眸猛地落回她身上:“就跟我一样。”
那双眼睛是否闪过了一丝愤怒和绝望?难道这只是坎雅的错觉,或许这是一种类似人的情绪?坎雅猜测,在发条人内心深处,一定潜藏着那样的事物。然而这些似人之物的主人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人类,真叫人费解。坎雅不再想,把注意力放回水面和即将抵达的岸边,审视着周围,留意着与其他船只的距离,以便穿过去。突然,她皱起了眉头:“我没见过那些驳船。”
弘子抬起头来:“你们对水路的监视这么严密?”
坎雅摇头:“刚入职时,我就在码头工作,需要监控突袭、检查进口物品,是个好差事。”她端详着驳船,“那是载重货的船,载的绝对不只是大米,我从没见过这么……”
她不再说下去。只见一部部机器滚滚前行,像一只只硕大、漆黑的怪兽。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弘子问。
“它们不是扭簧驱动的。”
“所以呢?”
坎雅拉起风帆,借助三角洲的海风将小船猛地掉头,避开朝这边驶来的船舰。
“是军队,都是军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