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过人。”
“在我待着的领域,我就是巅峰。别人怎么利用我的研究都不关我事啊。看你,手里有把扭簧枪,但你人可不可靠,不是制造商的责任吧?就算你随时都可能滥杀无辜,那也不能怪枪支制造商啊。我就是为生命制造工具而已,如果人们拿这些工具谋私利,那业报算他们的,不能算我的。”
“你会这么想,不过是因为农机公司给了你很多钱罢了。”
“农机公司之所以给我那么多钱,还不是为了自己。我的思想才是属于我的。”他端详着坎雅,“这么说你有良知,你是非分明喽?你就是环境部里难得的正直官员,你干净得像身上的白制服一样,干净得像彻底消过毒一样喽?”他仍倾着身体,“说真的,你受贿吗?”
坎雅想张开嘴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几乎能感觉到贾迪的灵魂飘了过来,听着他们对话。她不由寒毛直竖,强迫自己不要看向肩膀。
吉布森笑了:“你当然有受贿,你们这些人能有什么区别,你们这根栋梁从头烂到根。”
坎雅将手放到手枪上,医生看到这一幕,又笑道:“怎么?想威胁我?你还想从我这里索贿吗?用不用我跟奴才一样伺候你啊?用不用把我身边这个变性人双手奉上啊?”他盯着坎雅,满眼狠光,“钱你也拿了,我的命也短了,天天煎熬就不说了,你还想怎么样?把这女孩也带走啊!”
姬普踩着水,满含期待地从泳池看过来,清澈的池水泛着波纹,映得她的身体闪闪发光。坎雅看向别处。医生笑道:“姬普,抱歉啊,咱没有这家伙感兴趣的贿赂资本。”他手指敲着椅子,“不如我送你一个男孩吧?我厨房里有个十二岁的男孩,很可爱,他应该很乐意讨好你的,毕竟让白衬衫感到愉快是最重要的嘛。”
坎雅瞪着他:“信不信我打断你的骨头。”
“来呗,快点快点,我等这么个不帮你的理由很久了。”
“你为什么帮了农机公司那么久?”
医生眯起了眼睛:“你为什么在主人面前跑得像条狗?一样的,他们开的价最好。”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水面,守卫冲了过来,但坎雅已经退了回去,晃着打痛了的手,示意守卫下去:“我们没事,一切正常。”
守卫犹豫着,不确定自己的职责和忠诚应该向着哪边。医生摸着被坎雅打破的嘴唇,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沾到手上的血,又抬起头来:“看来戳到你的痛点了……你把自己卖了多少呢?”他笑起来,牙齿上沾着血迹,“想来你是农机公司的人了?还是说你和他们串通一气?”他直视着坎雅双眼,“你是来杀我的吗?是来帮他们拔除我这个眼中钉的吗?”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目光直探她的灵魂,观察着,好奇着,“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他们肯定知道我在这儿,知道我是你们的囚犯了,泰王国没有我,怎么可能发展得这么好、这么久?没有我的帮忙,怎么可能推出番茄和茅果?我们都知道,他们在猎捕我,看来,你,就是我的猎人了?你是我的终结者吗?”
坎雅阴沉着脸瞪他:“不是,我们还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吉布森颓下身子:“啊,你当然不是了,可你们永远不会有用不到我的那一天。我们那些猛兽和瘟疫生来就是这样,无穷无尽,从不是什么可随意驱使的木头机器,它们有自己的渴求,有自己的进化需要。它们必须变异,必须适应环境,所以你们永远都离不开我。我要是死了,你们要怎么办呢?我们已经把恶魔放到世间,而你们的守城墙不过是我的才华,自然已经变了,虽然现在自然的的确确属于我们,但等到那一天,我们被自己的造物吞噬殆尽,那该多有诗意啊?”
“业报。”她低声道。
“正是。”吉布森靠回椅背,笑道,“姬普,把文件捞出来吧,我们来看看这谜题里有什么花样。”他用手指敲着惨不忍睹的腿,若有所思,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对坎雅道:“我们来看看你这宝贝王国离死有多近。”
姬普在水中游动着,把那些文件揽到自己身旁,水面被她**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她把文件从水中捞起,满手都是湿答答的纸张。看着姬普游泳,吉布森嘴边闪过一丝笑意:“你该庆幸我喜欢姬普,如果我不喜欢,早在多年前我就袖手旁观,任由自然把你们击垮了。”
他朝守卫点头示意:“上尉单车里应该有样本,去拿过来,我们要把东西拿去实验室。”
姬普好容易从池中冒出头来,把那叠湿淋淋的文件放到医生大腿上,医生做了个手势,姬普便推着他朝别墅大门走去。医生挥手示意坎雅跟上。
“过来吧,这倒不会花很久。”
医生眯着眼睛观察其中一份切片:“我万万没想到你会以为这是惰性突变。”
“只有三例而已。”
医生抬起头来:“那是到目前为止。”他笑了,“生命是有算法的,二会变四,变成上万,变成瘟疫。或许泰王国已经到处都是感染者了,只不过我们没发现而已。或许这已经是终末期了,只不过这末期没有症状,就像可怜的姬普。”
坎雅的目光投向变性人,后者报以微笑。坎雅看不出她的皮肤有什么问题,也看不出她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想来她生的病和医生的不一样,但……坎雅不由自主地退开几步。
医生咧嘴笑道:“别怕成这样嘛,你不也有一样的病?那就是生命啊,生命本身就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他观察着显微镜里的样本,“不是独立的基因袭击,是别的,不是疱锈病,没有半点农机公司的标记。”突然,他面露厌恶,“无聊透顶,不过是哪个傻瓜犯了白痴一样的错误,完全不值得我费心。”
“那是好事了?”
“无意引发的瘟疫也是杀人利刃。”
“有办法制止吗?”
医生拿起一条面包皮,上面附着块浅绿色的霉斑,他瞅了瞅面包皮:“很多正在生长的东西对我们是有好处的,但也有很多是致命的。”他把面包皮递给坎雅,“吃吃看。”
坎雅厌恶地退了一步,医生咧嘴而笑,自己咬了一口,又递给她:“相信我。”
坎雅摇摇头,克制自己不默念迷信的祷文,不去向帕·色武布祈求运气和洁净。她想象那个值得敬重的男人坐在莲花上,强迫自己不要理会医生的讥讽,紧紧按着戴在身上的护身符。
医生又咬了一口面包,又咧嘴笑了,面包屑从他下巴上簌簌而下:“你咬一口,我保证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