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决明被那句“有鬼”“死人了”的消息吸引,和桑二对视一眼,当即放下要回去的事,两三步轻巧跳上屋檐,竟是打算沿着屋顶过去。
他是修习之人,脚程飞快,见桑二动作慢慢吞吞,索性拽着他一路往声源处赶。
他们到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上了一圈人,人群议论纷纷,见着桑二他们后讨论声更大了,还有几人躲到了后方,像是在害怕他们。
“是他吧,那个叫桑二的……”
“听说是,有人看到今晚上人……”
“……回来就……”
桑二耳力好,嘈嘈杂杂中听到了几句,似乎有提到自己的名字,但更仔细的却听不清了。
他和燕决明侧着身子,挨着一个又一个人挤进圈,看到人群中央摆着具被白布盖身,只露出头和脸的人——想必那就是死者。
他们刚挤进来,就听到一句话。
“杀您夫君的恶鬼就是他,陈夫人。”
他循着声音看去,一个老道士领着个妇人站在他面前。老道士瘦高,穿着传统道袍,一双三角眼下垂着。妇人桑二认识,是今晚来送信的陈叔家的陈婶子,可此刻她双眼通红,鬓发凌乱。
桑二的目光在老道士抱着的罗盘上,上面的指针直直指向他的方向。
他手指微曲,所以那话是对他说的?那么死的是……
陈婶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桑二,再不复平日里的温和,她大哭又似大笑,连声质问桑二。
“居然是你!居然是你!”
“我早该料到外镇来的能是什么好人!”
“我跟夫君哪点儿对不住你!你要杀了他!”
果然——死的是陈叔。
桑二看着陈婶气势汹汹的盘问,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饶有兴趣地问了句:“你如何能断定是我杀的陈叔?”
陈婶怒声道:“刘道长已辨出你的鬼气!你还想狡辩!”
桑二:“刘道长说的?道长说的就全然是实话吗?仅凭一张嘴就断人生死——”他眼神略带轻佻地扫过周围一圈看客,“那我若说——这杀人凶手是你,是刘道长,是在场的每一位,又有谁能反驳。”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桑二仿佛意有所指:“泼脏水自是容易,洗干净手里的腥味却是难了。”
可陈婶并没轻易放过他:“刘道长的罗盘指向你!你若不是杀我夫君的恶鬼,指针为何会指向你!”
“罗盘?”刘道长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桑二就已将那块罗盘拿到了手中,他心中大为不妙,暗道不好,这次遇到的恐怕是个硬茬。
“你说的是这个?”桑二手指一按罗盘,不知按到了哪出,罗盘下侧竟跳出了个暗盒,桑二拿着罗盘展示给围观的众人看。
围观的众人大为震惊,这罗盘竟别有洞天。
陈婶也瞪大了眼睛,就好像第一天见这罗盘。
刘道长脸色发青,已经预料到这鬼发现了什么,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鬼是如何发现的。
桑二对着陈婶的方向按下暗盒的按钮,随即松手,罗盘指针竟直直追随着陈婶,不管桑二站哪个方向,它都能准确指向陈婶。
围观者中有好事者哄然大笑:“若我也有这样的法宝,那我不是想诬陷谁就诬陷谁了?”
陈婶的脸一阵苍白,被这样荒谬的结果震得神魂不守。
她自言自语道:“可如果不是你,不是鬼……又是谁杀了我的夫君啊……”她有些茫然,声音悲戚,双眼含泪扫过一圈人,和她对上视线者皆不忍地别开目光。
她浑浑噩噩地收回视线,看向躺在地上的陈叔,从得知消息就绷着,忍着,的神经直到此刻终于被压垮,掩面痛哭。
一时间,空气中只有一阵阵安静的哭声。
真相显而易见,这是一块儿被动了手脚的指针,那陈婶他们对桑二是杀人恶鬼的指责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众人议论纷纷,怀疑的眼神一个接一个地投向刘道长。
刘道长面色铁青,这鬼比他想象中更难处理,看来只能暴露杀手锏了。他绝不能让这单生意泡汤。
刘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举起给围观者看,高声道:“此乃我派圣物——人面镜,由人皮鬼皮囊所制,能照出人的魂灯,人在镜中现形,鬼在其中无形,由此,可辨别虚妄,分清人鬼。”
他不乏恶意地问桑二:“这位公子自称为人,那你,敢照人面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