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十个人,每个人带了一捆干草,浸了油。他们摸到清营南面的大路旁边,把干草堆在路两边,点着了。
秋老虎虽然毒,但夜里还是有风的。风一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顺着大路往清营方向飘。
火光映照下,陈丕成让那十匹马在火光后面来回跑。马跑得快,火光把人影拉得老长,看起来像有几百骑在火光中穿梭。
李参将站在营墙上,看见南面火光冲天,人影绰绰。他终于撑不住了。
"撤。"他说。
参将大人亲自下的令。八百人,连夜拔营,往北撤了三十里,撤到了向荣主力附近。
消息传到胡以晃大营,是后半夜。胡以晃听完探子的报告,把陈丕成叫来。
"李参将撤了?"
"撤了。撤到向荣那边去了。"
胡以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十六岁?"
"是。"
"十六岁想出这种打法,你师父是谁?"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胡以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他派快马往天京送信,报捷。信里写了一句话:"陈丕成以百人骑队,三夜疑兵,逼退清营八百。此子可用。"
六
向荣听说李参将被吓退了,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八百人对付不了百八十个人?你还参将呢!你不如回家种地去!"
李参将低着头,一声不敢吭。他知道向荣骂的不是他一个人,是这整件事——镇江还没打下来,后路就被人抄了。
向荣不得不分兵。他拨了一千人去补瓜洲的缺口,这一千人是他从围镇江的兵力里硬挤出来的。围镇江的兵力一减,太平军守将吴如孝立刻抓住机会,从城里杀出来,冲了清营一个措手不及。
镇江之围,松了。
胡以晃的三千人顺利与镇江守军会合。向荣见势不妙,撤围而去。太平军在镇江城外追了清军二十里,斩获百余级。
这一仗,太平军叫"瓜洲疑兵之战"。清军叫"八月十五夜惊魂"——后来李参将的兵私下里这么叫,传到向荣耳朵里,李参将又挨了一顿骂。
战后论功,胡以晃首功。但胡以晃在报功的折子里,特意把陈丕成的名字写在前面。
折子送到天京东王府,杨秀清看了,哼了一声。
"百人退八百。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陈丕成擢殿右三十检点。"
殿右三十检点,太平天国的军职。位在丞相之下,师将之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管粮才半年,突然就成了一千二百五十人的长官。
命令传到瓜洲前线的时候,陈丕成正坐在地上吃一碗红薯粥。传令兵把东王的令箭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说:"知道了。"
然后继续喝粥。
旁边的副手急了:"陈哥!你升官了!殿右三十检点!"
"嗯。"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走,去看兵。"
一千二百五十人,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完之后,他站在队前,说了一句话:
"你们跟着我,我保证不让你们饿着。但仗怎么打,听我的。"
一千二百五十人齐声应:"是!"
七
同一时候,天京。
天王宫里出了一件大事。
杨秀清"天父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