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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门（第2页）

“锚点是什么组织？”

“过门人的互助组织。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早的，但活下来的比例最高。”林琳的语速很快，像个背惯了新兵手册的老兵，“门不止一扇。十二扇门，难度逐级递增。只有过完十二扇门，才能彻底摆脱和门的联系。如果你不主动过门，门会来找你。频率越来越高，间隔越来越短，直到你在现实中被拉进门——那时候你没得选，进什么门全看运气。运气不好直接撞上第六扇门，死亡率百分之百。”

“过门有什么好处？”

“强化感官。每过一扇门，你的五感中会有一感被大幅强化。你是听觉型的，对吧？”

陈末点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听。听我心跳，听墙里的声音，听走廊尽头的动静。正常人听不到这些。”

她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扇门。铁质的，灰色，没有任何标识，门框上嵌着一个铜质门牌，刻着数字“二”。

“我们先进第二扇门。”林琳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你的第一扇门已经被人替你过了——拿门钥推你进第一扇门的人，自动替你完成了第一扇门的通关。现在你的记录是‘第一扇门已过’。所以你能直接进第二扇。这是高级玩家带新的捷径，也是暗算人的捷径——有人想让你死在门里。”

“等一下。”陈末叫住她，“我有三个问题。”

“问。”

“第一，在门里待多久？”

“看副本。有的两三天，有的只有几个小时。门内时间和现实不同步。你在里面待三天，现实可能只过了三十分钟。”

“第二，死了会怎样？”

“你在门里的身体死亡，现实中的你也以同样方式死亡。如果你在门里被烧死，现实的尸体就显示大面积烧伤。如果你在门里被规则抹除，现实的死因就写成‘意外猝死’。”

“第三，”陈末顿了顿，“谁推的我？”

林琳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你在现实中的工作是什么？”

“B站UP主。做悬疑探秘的。”

“你做过一期废弃火葬场的节目。探访的当天有人在附近放了一个骨灰盒——空的，盒子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你的名字。那个骨灰盒是一件门钥。”

陈末脑子里快速回溯。那是半年前的一期视频，素材没拍好，光线太暗，最后打了码才过审。收工时他在墙角踢到一个木盒子，盒子里有张纸，他以为是道具就没在意。纸上写的不是他的名字——他忽然打了个寒颤。纸上写的确实是他的名字。只不过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把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那张纸是门钥。他不是从朋友那里收到门钥才被拉进来的——他从更早之前就被标记了。

“做那期视频的前一天，你收到过什么奇怪的私信没有？”

“有一封。匿名。上面只有一句话——‘你爸给你留了一扇门’。”

“你爸死在哪？”

“没死。失踪了。”陈末顿了顿，“十六年前，考古队在四川山区挖出一扇门。铜质的，嵌在山壁上。门打不开，门缝里渗水。我爸是领队。当晚他们扎营在门外二十米处，第二天早上全队消失了。只剩帐篷和器材。那扇门还在吗？”

林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新人进组织吗？”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进门的理由都不一样，但走到最后的人，找到的答案是一样的——那十二扇门的尽头，有一个关于‘门’的真相。你爸碰过那扇门。他现在可能在任何一扇门里。想过第十二扇门，就要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究竟是闯门的人，还是门为你而开的。”

她把门推开。门那边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根木偶的吊线，从看不见的天顶垂落，线末端吊着病床、手术灯、护士站的呼叫铃、装着玻璃眼珠的标本瓶。一所由木偶部件拼成的医院悬浮在虚无之中，走廊尽头亮着惨白色的日光灯，灯管在闪。

“第二扇门·木偶医院。”林琳迈进了门，回头看了陈末一眼，“你跟紧我。这扇门的门神会问三个问题。”

陈末跟着迈进门。身后的铁门在关上的瞬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不是从门外，是从他自己喉咙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也跟着推开了门。

他听见了门神的心跳。每分钟零下。没有温度。但它在呼吸。

吸气十八秒，呼气二十秒。和卡车底盘下面那些骨骼碾磨的节奏完全一致。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