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小说网

第四章 工坊（第1页）

第四章工坊

第二天发药的时候，0714没有吐掉药片。

陈末看到了。他把自己的药片压在舌下，余光锁着第六张床——0714接过药片，放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吞下去了。林琳也看到了，但什么都没说。发药的护士推着车走了之后，0714靠在床头，眼神比昨晚平静得多，平静得不正常。

“你把药吞了。”陈末说。

“嗯。”

“为什么？”

“昨晚我听到它在工坊里刻东西。”0714把被子拉到胸口，手指不再攥被角，而是平放在床单上，“刻了整整一夜。我躺在被子里听了一夜，然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你们。我躲不过第三次查房。昨晚你救了我，但今晚它还会抽我，抽签是随机的，但我运气从来不好。”她顿了顿，声音变轻了，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与其再变成木头一次，不如吃药。至少脑子糊涂的时候，被问问题不那么疼。”

陈末没再说话。林琳也没说。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林琳从床上下来，把病号服的袖口挽到肘部。她走到病房门口，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然后转过身对着陈末。

“昨晚匹诺曹在工坊里待了一整夜，说明今晚的查房会有变化。”林琳说。

“什么变化？”

“门神的行动模式是固定的——发药、记床位、查房，每天重复。但如果它在非查房时间进了工坊，说明规则本身正在被调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陈末没见过。那是一小截木偶的手指，关节处还连着半根丝线，线的另一端被剪断了，断口整齐。

“这是鬼物。”林琳把木偶手指放在掌心给他看，“我上次过这扇门时在工坊里拿到的。功能是制造伪规则信号，只能用一次——把它放在某个房间里，门神会以为那个房间有人违规，被吸引过去。有效时间十秒。”

“你上次通关时拿的？”

“对。每个通关者可以从副本里带出最多一件鬼物。你通关后也可以拿一件。拿了什么决定了你在后续门里有多少筹码。”她把手指收回口袋，“攻略上说木偶工坊是全院唯一安全的房间，但攻略不会告诉你安全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跟你说过跨门协助的限制——我不能直接告诉你钥匙藏在哪里。但可以告诉你怎样活到能找到钥匙的时候。”

“工坊里有什么？”

“一个工作台。一把刻刀。一堆木料。还有匹诺曹每晚在里面刻的东西。”林琳说，“我上次通关时没敢进工坊——是另一个队友进去的。他出来以后把手指交给我，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进去的人必须亲手刻一个木偶。第二句——”

“什么？”

“‘刻完木偶之后不要看它的脸。’”

走廊里响起护士的脚步声。橡胶鞋底碾过地胶，从走廊尽头向这边移动。林琳迅速躺回床上，把病号服袖口重新放下来。陈末也躺下去闭上眼，但他没有睡——他在听护士查床位的路线。一层楼十二间病房，每间停留二十秒。足够精确。

护士推门进来，在每张床前停一下，在病历板上记录。然后是橡胶鞋底退出病房、继续走向下一间的摩擦声。陈末等护士走远之后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标本瓶。昨天这些瓶子里泡的是木偶残肢。今天有一个瓶子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木头的，是一只手。人的手。五指微张，指甲完整，手腕断面整齐。手背上有一个编号：0713。

“你看到了？”林琳的声音从另一张床上传来，“昨晚有人死了。”

“0713。差一个号。”

“同一个批次进门的。0714的同批。”林琳翻了个身，背对着天花板上的标本瓶，“门不会一次只拉一个人进来。你这一批本来应该有更多人，但有人在入口长廊里就被淘汰了。0713和0714都活着进了病房。0713昨晚死了。怎么死的——烧病历。没人帮她拿替代本。”

第六张床上，0714的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发抖。她吞了药，但药效还没上来。她还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陈末翻身下床。“我现在进工坊。”

“白天进？”林琳坐起来，“工坊白天不上锁，但门神在走廊里巡逻。你从病房到走廊尽头，需要经过护士站。护士站永远有人。你能过去吗？”

“我能听到护士翻病历的节奏。每二十七秒翻一页。翻页的时候视线落在纸上，持续大概三秒。”他系好病号服的扣子，“三秒够了。”

林琳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把口袋里的木偶手指掏出来塞进他手里。“十秒。用的时候想清楚——这是你唯一一件鬼物，用完就没了。”

“你上次通关带出来的唯一一件鬼物，就这么给我？”

“我上次通关带它出来，就是为了这次带新人用。”她松开手，“别死。死了我就亏了一枚碎片加一件鬼物。”

陈末走到病房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听觉铺开——护士在护士站，翻页的摩擦声，每隔二十七秒一次。他等了一次翻页，然后在第二次翻页开始的瞬间，闪身出门。

走廊不长，大概三十米。他贴着墙壁移动，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日光灯管嗡鸣声最响的位置，利用声波叠加掩盖鞋底摩擦声。这是他进门前刚学会的技巧——老邢在攻略里写过：强化听觉不是让你听得更远，是让你学会把自己藏进声音里。他在护士第三次翻页时到达了走廊尽头。

木偶工坊的门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只有门板上密密麻麻的指甲刮痕。陈末推开门，闪身进去，把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弥漫着刨花的味道。松木的清香混着旧木料的霉味，空气里悬浮着极细的锯末粉尘。房间正中是一张工作台，台面上放着一把刻刀、几块木料、一盏带放大镜的工作灯。墙上挂满了木偶零件——手、脚、眼球、关节，全部用丝线悬挂，线和天花板上的标本瓶相连。